新的“十字路口”?2020大选后的台湾走向

作者:栗潇远 发布时间:2020-01-14 21:00:11来源: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2020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投票11日下午4时结束。当晚出炉的计票结果显示,民进党候选人蔡英文、赖清德当选台湾地区正、副领导人,得票817万余张,得票率为57.1%。中国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张善政得票552万余张,得票率为38.6%。同时举行的台湾地区民意代表选举结果也于当晚揭晓。在台湾地区立法机构总共113个席次中,民进党获得61席,国民党获得38席,台湾民众党获得5席,“时代力量”获得3席,“台湾基进”获得1席,无党籍及未经政党推荐者获得5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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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地区民众投票。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胜选也有“苦果”,
美方依然奉行对台“模糊战略

胜选当晚,蔡英文召开了记者会,并在此之后前往民进党竞选总部发表胜选演讲。在这两个场合中,蔡英文将“和平、对等、民主、对话”作为重启两岸互动和良性发展的关键八字。


11日当晚,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就选举结果发表声明指出,感谢蔡英文与美国建立紧密稳固的伙伴关系,并在面对持续不断的压力下致力于维持两岸的稳定的努力。12日,美国在台协会(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现任办事处处长郦英杰(William Brent Christensen)与前美国副总统拜登分别表态,对蔡英文的当选连任表示祝贺,并认为美国应该继续加强同台湾地区的关系。蔡英文也表示,台湾与美国从“双边伙伴关系”升级为“全球合作伙伴关系”,未来会不断加强台湾与美国在全球议题的合作。


目前美国方面已经抛给蔡英文一个难题。美国在台协会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在11日参加台湾“驻美代表处”和“全球台湾研究中心”的研讨会时,透露美方希望蔡英文能够在第二任期解决美猪、美牛问题。就此,岛内多名农业界人士认为,蔡英文如此高票当选,恐怕难以像过去能用各种理由拖延美猪、美牛进口。台湾《联合报》指出,蔡英文破纪录的817万选票和在立法机构掌握过半多数席位,会让美国认为民进党能够完全掌控岛内政经情况,当选后的政治优势让蔡英文无法推脱,这是随着胜利带来的“苦果”。


上述美国政界的系列举动,体现了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变化与其自身现实利益需要之间这一更为重要的关联。正如美国东亚最高外交官丹尼尔·罗素(Daniel Russel)所坦言的那样,特朗普政府对台湾的兴趣主要来自台湾作为美国武器系统的客户以及中美贸易战中可能对中国大陆的影响。因此基于这种思路,罗素在当地时间11日接受路透社的采访中称,鉴于中美之间第一轮小额贸易协议的达成,特朗普可能会减少来自国内鹰派所表现出对台湾的更多可见支持的担忧。


事实上,这也符合美国在过去四十年里多次实施对台“模糊战略”政策的一贯做法。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随着中美两国关系的解冻和正常化进程,由1954年签订的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和其他58项条约制度保障下的美台关系逐渐被打破,但美国出于自身利益需要,因此在《中美建交公报》签订生效之后不久的1979年3月,美国参众两院积极酝酿并通过了《与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以解决终止美台《共同防御条约》之后美国“保证台湾安全”的义务和程度。美国方面此后一直认为美国对台政策处于“三报一法”的框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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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建交公报。图片来源:人民日报


然而在实际运作层面,美国对台政策的前提集中体现在美国并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台湾的主权宣示,同时也没有承认台湾是主权国家。在此基础上,美国在过去四十年里多次利用上述制度空间实施对台“战略模糊”政策,美台关系一直处于动态调整的过程当中,体现在对台军售、协防台湾、官员互访、经贸往来、“台独公投”等诸多议题当中。


在2015年美国对华政策大辩论和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以竞争和遏制为基本面的美国对华政策从侧面更令美台关系明显升温,例如美国对台售武金额的持续增长、2018年《台湾交往法》的签署生效以及旨在提升台湾防卫能力的近年多部《国防授权法》等,美台在军事、经济乃至政治关系等层面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突破”。但同时也应该看到,上述“突破”依然是美国对台“战略模糊”的策略选择,还尚未造成台美关系在实质性内容上的突破。



未来走向与评估:
中美战略“大三角”与台湾岛内“小三角”

在12日下午和13日蔡英文的行程中,她分别向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胞弟、日本自民党众议院岸信夫,和美国智库美国企业公共政策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 Research)的相关访问团表态,称台湾作为区域的一份子,会尽最大的力量来维持两岸的和平稳定,希望可以持续改善两岸关系,以维持区域的和平与稳定,促进区域繁荣发展。


回顾美台关系的近期发展走向和近年来岛内外环境的变化趋势,此次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结果出炉对于美台关系的后续演变和分析评估仍然离不开中美关系这对国际权力格局的变化及其各自战略部署和政策选择,同时也需要考虑到岛内各政党权力格局、民意变化等因素可能起到的调节效应。


1.中美关系引领下的战略“大三角”

台湾问题自中美关系正常化以来一直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和最敏感的核心问题,直接关系到中国的核心国家利益,且在过去四十年内伴随着中美关系的变化和调整而呈现出不同的阶段性特征。从历史上看,美台关系的重大变革和走向均源自且从属于中美关系之间的调整。因而面对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趋势仍然是深刻塑造美台关系的重要影响指标。


首先,美国一直试图扮演着两岸之间的制衡者角色,反对台海任意一方单方面对现状的改变。无论是21世纪初倾向中国大陆而对法理“台独”的遏制,还是近期倾向台湾当局,都能看到美国对维系台海战略均势所做的调适和角色转换。这种制衡长期以来不仅在两岸之间,而且也深入反映在台湾岛内,形成同时操纵岛内事态与两岸关系的区域霸权性力量。2015年美国重新检讨对华政策的大辩论开展以来和2016年特朗普政府的上台,过去经常游离于“接触”、“遏制”还是“两面下注”下的平衡等美国对华政策逐渐在总体上被竞争和遏制为基调的对华战略所替代。台湾问题也被放在美国“印太战略”下而被重新审视,而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同中国大陆所提倡的“一个中国”原则的差距也在逐渐拉大。


当然,此前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模糊化处理依然存在。例如美国相关法律和文件中对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的敏感行为界定尚未明细,这也给了美国足够大的行动空间来调和两岸关系。例如美国在台协会前办事处处长包道格(Douglas H. Paal)近日撰文指出,蔡英文此次当选连任后对维持两岸现状的论述更加具有建设性并值得认可,对此美国最佳的公共回应应当重新表达希望看到维持台海区域和平与稳定并重复“三报一法”准则的愿望。但另一方面,《洛杉矶时报》也撰文指出,华盛顿为了避免冲突,现在需要全神贯注于“印太战略”。


其次,从中国大陆方面来看,随着两岸军事力量对比拉大和经贸合作的加深,中国大陆主导两岸关系的能力不断上升,相对而言美国在台海之间的议价权正在下降。因此,综合经济、军事和国际地位等综合实力,两岸关系的主导权越来越掌握在大陆手中。在此情形下,大陆仍然存在如何实现两岸统一的战略回旋空间。若主打“倚美抗中”路线的蔡英文无法实现政策回摆,台湾在未来继续面临更加强烈的战事威胁或战略胁迫。另外2005年中国大陆签署实施的《反分裂国家法》中较为明确地提出了以“非和平手段”处理台湾问题的以下三种情况:“台独”分裂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造成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事实;发生将会导致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和平统一的条件完全丧失。因而无论从实力、意愿还是对现状变化的即时反应,此次大选后中国大陆都存在“非和平手段”解决台湾问题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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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2.台湾岛内的战略“小三角”

除中美的角逐之外,台湾岛内的政党权力结构同样关键。在面对中国大陆和美国之前,台湾首先需要整合的是岛内自身诸多政党势力,以便形成岛内的“最大公约数”。从政治文化上看,目前台湾本土化趋势正在进一步加深和巩固,并已然成为岛内民意的多数。如芝加哥大学杨大利教授日前接受BBC的采访中所言,此次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无论是体制、流程还是民众参与度上都体现了台湾选举制度的成熟,这种制度习惯会随着岛内政治实践而被逐步巩固,同时反过来提升台湾民众自身的政治认同感。


此次岛内领导人大选有别于此前几次大选的显著特征在于,围绕大选所展开的辩论主轴已经不再是往年历次大选中的岛内公共政策议题,而是直接且大量涉及两岸议题。在这种背景下,蔡英文与更加倾向于检讨岛内政策实施和提倡“人民有钱”的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无法实现同一层次对话。需要注意的是,此次选举结果显示虽然蔡英文获得了超过800万选票(57.13%)的历史最佳,但在政党票的部分,民进党和国民党各自的得票率分别为33.98%33.36%,彼此接近且维持在较低水平。由此可以看出此次选举中选民存在显著的分裂投票情形,侧面反映了岛内民众对民进党本身对内施政的不满意。因此尽管民进党在此次大选中取得绝对优势,但在评估未来民进党的选举表现时必须考虑此次选举中被掩盖起来的内部危机。当选前两岸议题淡化或本身不关心两岸议题的“九合一”地方县市长选举时,则可能会导致民进党的“抗中”选举操作失灵,并进一步暴露其内在执政危机和内部意识形态分化危机。


此外,台湾地区立法机构的选举也反映了国民党地方派系对选民吸引力下滑的趋势,造成国民党区域“立委”数量的大幅滑落。因而国民党目前面临持续衰退下的检讨和潜在转型趋势,其中关键的部分可能是思考如何在巩固在本次展现出较强忠诚度的550万“韩粉”的同时,尽可能偏向主流民意以吸纳更多选票。


在民进党内部分化和国民党检讨转型的背景下,岛内“第三势力”在未来可能存在明显的崛起与相应的分化和整合。本次选举突出表现为台北市长柯文哲所带领的台湾民众党首次参选即取得5席“立委”,而无党籍与一些极端化政党色彩的小党表现均不如预期,也会促使未来除蓝绿两党以外岛内“第三势力”的整合。这种整合无论是拉取原有民进党还是国民党的选票,均有助于促成岛内民意在整体上的新变化,例如“两岸一家亲”等更为友好的两岸表述。事实上,蔡英文步入台湾地区领导人第二任期之后,由于没有连任压力因而也存在对对岸释放和缓态度甚至采取积极行动的可能。


从长期来看,岛内民意在检讨传统蓝绿两大政党背景下的新一轮整合和调整可能也会对美台关系产生调适作用,并最终影响到中美关系和台湾问题的和平解决。更为重要的是,台美双方应当以更加审慎和负责任的态度化解可能到来的各种危机和挑战,确保台海区域的持续和平与稳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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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wan’s leader meets with US official after election win, The Washington Post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the_americas/taiwan-leader-meets-top-us-official-after-her-election-win/2020/01/11/602800e8-34f5-11ea-971b-43bec3ff9860_story.html

AP Explains: Taiwan’s election and its standoff with China, Associated Press

https://apnews.com/09e0824a0d1bddcf56a7ca8ddf671224

Taiwan elections: Beijing ‘will view Tsai Ing-wen’s victory as setback but not a crisis’,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https://www.scmp.com/news/china/politics/article/3045693/taiwan-elections-tsai-ing-wen-re-elected-president-victory-over

Taiwan elections: Tsai Ing-wen re-elected as president as rival Han Kuo-yu concedes defeat,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https://www.scmp.com/news/china/politics/article/3045693/taiwan-elections-tsai-ing-wen-re-elected-president-victory-over

Voters in Taiwan go to the polls amid fears of Beijing's influence and fake news, CNN https://edition.cnn.com/2020/01/10/asia/taiwan-election-china-tsai-intl-hnk/index.html

Taiwan's President thanks voters after winning reelection, CNNhttps://edition.cnn.com/2020/01/11/asia/taiwan-election-intl/index.html

In Blow to Beijing, Taiwan Re-elects Tsai Ing-wen as President,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www.nytimes.com/2020/01/11/world/asia/taiwan-election-china.html?searchResultPosition=3

Opinion: Why Tsai Ing-wen’s re-election as president could darken Taiwan’s future, Los Angeles Times https://www.latimes.com/opinion/story/2020-01-11/taiwan-president-tsai-ingwen-election-china

Beijing Dismisses Taiwan Voters’ Rebuke Over Its Claims to Island, Washington Journal https://www.wsj.com/articles/china-dismisses-taiwan-voters-rebuke-over-its-claims-to-island-11578854046?mod=searchresults&page=1&pos=1

Biden Urges Stronger U.S. Ties With Taiwan After Tsai Landslide, Bloomberghttps://news.yahoo.com/biden-hailing-tsai-victory-urges-044806213.html

Maintaining Peace Across Taiwan Strait Can Benefit All,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2016/01/21/maintaining-peace-across-taiwan-strait-can-benefit-all-pub-62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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