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友:美国国际经济政策会转向保护主义吗?

作者: 发布时间:2017-03-03 11:02:00来源:+收藏本文


编者按



随着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其国际经济政策成为最为引人注目的政策领域。全球对于特朗普在竞选期间表现出来的保护主义倾向保持高度担忧,并密切关注其正式就任美国总统后的国际经济政策走向。那么,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国际经济政策会转向贸易保护主义吗?本期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特邀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宋国友教授解析特朗普国际经济政策理念、其潜在影响以及多方制约下的特朗普保护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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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特朗普国际经济政策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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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16年10月4日,美国纽约街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3日将美国今明两年GDP增长预测分别降至1.6%及2.2%,较7月时预测分别低0.6及0.3个百分点。

政策制定由深层次的理念推动。特朗普的国际经济政策反映了特朗普本人及其支持者对于美国和世界经济关系的重要看法。如果特朗普竞选期间的表态确实反映了其内心真实 的想法,那么他的国际经济政策理念可以总结如下。

一是公平贸易观。特朗普强调美国与其他国际的贸易必须基于公平原则,其他国家不能获得与美贸易的单方面过多优势。美国给予其他国家的贸易优惠措施也应该从其他国家那里对等享有。

二是保护贸易观。从公平贸易理念以及认定美国遭遇“不公平”贸易的判断出发,特朗普的保护贸易倾向相当明显。上台后,特朗普会试图采取或者威胁采取各种措施来保护美国的市场和出口。

三是较低成本观。特朗普会从成本利益出发,力图用较低成本来实现美国的经贸利益。这预示着他会多用谈判和威胁技巧,迫使其他国家采纳美国的建议。

四是双边推动观。特朗普认为多边主义的经济谈判方式效率较低,难以更好地维护美国国家利益。因此,他会更多从双边的角度和其它经济体进行贸易谈判,推动美国所关心的重要经贸议题。

五是治理低效观。特朗普认为国际经济治理大多是无效的,美国花了很大气力谈成的国际经济协定难以体现和实现美国的国家利益。特朗普将不会像奥巴马那样热衷于国际经济治理。


二、特朗普政府的国际经济政策及其影响

基于以上,特朗普政府未来应会推动以下国际经济政策。

以增加美国出口为导向的贸易政策。特朗普国际经济政策的重点是在“公平贸易”的理念下,扩大美国出口,缓解美国贸易逆差。为实现这一目标,特朗普会加强对其他国家、尤其是对美贸易顺差国的贸易压力,要求其对等开放市场,从而扩大美国商品出口。

以维护美元强势地位和要求特定国家货币相对美元升值的国际货币政策。特朗普政府的国际货币政策有两大目标。一是美元总体升值以便美国吸收全球资本。二是特定国家货币对美元相对升值以推动美国产品出口。要实现上述看似矛盾的美元政策,其核心是对特定国家进行施压,逼迫特定国家的货币兑美元升值。

以提升美国能源主导力为目标的国际能源政策。特朗普政府重视美国能源在全球竞争中的作用,并力图采取措施扩大美国传统能源产品的生产。特朗普认为,在环保政策松绑的情况下,美国石油、天然气以及煤炭的产量会大幅增加。加之美元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主导力,美国能源产品在全球市场中的竞争力会大为增强,这有助于促进美国出口,改善贸易失衡。

以促使制造业回流的国际产业政策。特朗普认为美国目前的产业空心化和制造业工人流失的主要原因是美国原本有竞争力的制造业大量外流。特朗普政府会采取各种措施来推动制造业回流,包括对美国在海外的制造业征收较高的国际税收、进一步降低国内制造业成本以及为制造业回流制定有针对性的政策措施等。

美国仍然是全球最大经济体和最重要的出口市场,美元也是全球最为重要的国际货币。特朗普从美国经济利益出发所制定的上述经济政策会产生一系列的影响。

一是全球保护主义情绪会上升。在美国特朗普新政府的贸易保护主义的带动和影响下,各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可能会有所上升。作为对特朗普保护主义的对冲,其他国家的国际经济政策可能也往内向和保护主义方向发展。美国和个别国家之间的局部贸易战和双边贸易战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二是全球经济风险加大,经济发展的不确定性增加。美国一旦采取去全球化的政策,全球化的动力将会面临不足的问题,经济结构相应的调整会增多,经济风险可能增大。此外,特朗普政府在部分地缘政治上的不确定,进而引发一定程度的经济风险。

三是美国之外的区域自贸协定可能会加速推进。美国经济保护主义会形成其他国家和其它区域的“抱团取暖”,为应对美国市场的风险,其他国家会加速推动双边或者区域自贸协定,自贸协定谈判进程会相对缩短,自贸协定数量会显著增加。这反而会带来区域贸易一体化的新动向。

四是全球能源价格会在较长时间内保持低位。为刺激美国经济,特朗普会大力发展美国的传统能源行业,如石油、煤炭和天然气等,这使得全球能源市场供给充分,进而压低能源产品价格。至少在特朗普任内,国际能源价格不会明显反弹。

五是全球经济治理的美国动力下降。特朗普倾向于认为全球治理不仅对美国没有太多助力,而且限制了美国灵活地制定各种经济政策。他尤其认为全球气候变化协定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与奥巴马政府相比特朗普政府的全球治理兴趣会下降。G20等全球经济治理机制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份额改革问题会有所停滞。

六是美国国内经济政策对国际经济政策的不确定性增强。特朗普除了国际经济政策外,还有自身的国内经济政策议程。从现在的情况看,特朗普国内经济政策议程并不清楚。考虑到其会对奥巴马政府的国内经济政策进行较大程度的调整,政策的不确定性增强,其外溢性也更为明显,包括美国的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产业政策、福利政策等均可能面临重大调整。这些政策调整会极大地影响国际经济环境。


三、有限保护:特朗普政府国际经济政策的实际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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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任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罗伯托·阿泽维多

总体而言,特朗普政府推行保护主义色彩浓厚的国际经济政策是大概率事件。这确实反映了美国国内正在兴起的本土主义和平民主义思潮,也有助于帮助特朗普实现其竞选承诺。然而,政策意图和实际的政策制定之间,以及和最终政策效果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特朗普难以完全从其自身诉求以及美国本身情况出发真正制定保护主义的国际经济政策。在各种因素的限制下,会妥协形成有限保护主义的国际经济政策。

一是共和党的制约。共和党传统立场是偏向于自由贸易,自由贸易有助于维护共和党所代表的跨国资本的利益。特朗普极端的贸易保护政策会形成回旋镖效应,反而可能损害美国大型跨国公司的利益。因此,共和党总体上会限制特朗普的极端贸易保护主义。共和党的制约来自于两部分。其一是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国会不会任由特朗普滑向极端的贸易保护主义,美国各个州会从州的角度开展对外贸易,从而对联邦政府的贸易保护主义加以限制。

二是全球化的制约。当前的全球化相比于冷战后的高歌猛进确实处于高位停滞期,但是全球化的动能和力量依然存在。特朗普的政策本质上是从全球化往回退缩,这不符合全球化的实际形势。而且,美国作为全球化的重要推手,其利益和全球化的利益密切结合。如果美国从全球化执意回抽,其现有的经济利益难以得到有效保障,也会引发全球化力量的反弹,并不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

三是市场力量的制约。特朗普的做法,本质上是借助美国的力量、以政治化和霸权化的方式解决全球化对其不利的一面,用美国的政策来重新调整要素分配和经济利益。然而,现有的经济格局和市场化要素配置长期形成的结果。市场会对美国的保护主义措施形成有力制约,迫使美国政府在市场力量面前有所退缩。

四是其它国家的制约。特朗普的保护主义倾向本质是希望美国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这将改变经过竞争和合作所形成的全球利益格局。而且,特朗普的政策带有过多的自利和单边主义色彩,试图用强硬的措施迫使其他国家就范,给国际经济的良性发展带来挑战。其他国家将在双边层面和多边层面对特朗普的政策加以应对。在此情况下,特朗普或将不得不放弃激进的保护主义立场,进行新的政策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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