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清伟 发布时间:2026-09-23 23:38:07 来源:金融研究中心+收藏本文
2026年9月15日晚,第249期“金融学术前沿”报告会在复旦大学智库楼209会议室举行。本次时事报告主题是“从40万亿美债到日元保卫战:全球长期利率重定价下的跨市场联动”,由复旦发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FDFRC)组织举办,中心主任孙立坚教授主持,报告人为孙教授研究团队成员彭展鹏。本文根据报告内容、公开材料以及现场讨论,从热点背景、内容分析、专家解读以及思考与提问等几方面展开。
01热点背景
1.1 事件回顾
美国联邦债务突破40万亿美元,长期国债收益率快速上行,10年期收益率一度逼近5%;与此同时,美国财政部连续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3%,欧洲长期国债同样承压,主要发达经济体出现少见的长债同步下跌。同一时期,美元兑日元一度接近164,日本实施大规模外汇干预,美国也罕见参与日元买入行动。
全球金融市场呈现出多维度联动调整的特征,相较于单一市场事件,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些变化在同一时期集中出现,其背后可能反映出全球财政约束、通胀预期、货币政策路径与资本流动正在发生共同调整。
图表1:从40万亿美债到日元干预——近期事件时间轴

资料来源:U.S. Treasury,TreasuryDirect,FRED;Japan MOF
将上述事件置于统一的时间轴下观察,可以发现,美债供给压力上升、全球长期利率重新定价以及日本当局对日元汇率的干预并非彼此孤立,而是同一宏观金融环境变化下相互传导、彼此强化的市场反应。
本轮市场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资产价格波动幅度,而是三个长期以来较为稳定的市场关系同时出现异常。
反常一:财政部越回购,美债收益率反而越高。
传统上,财政部增加回购相当于增加部分债券需求,理论上应有助于稳定债券价格;但现实中,长期国债回购规模不断扩大,长端美债收益率仍然向上。说明市场担心的可能并不是短期流动性,而是更长期、更结构性的债券供需问题。
图表2:美国10年期与30年期国债收益率走势及长期国债回购节点

资料来源:iFinD
反常二:地缘风险上升,长期国债却没有成为避险赢家。
传统避险环境下,资金往往流向美债等安全资产;但本轮市场出现油价上涨、股票承压和欧美日长期国债同时下跌,说明再通胀和长期利率压力正在压过传统避险需求。
图表3:2025年以来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走势

资料来源:iFinD
反常三:日本利率上涨,日元却没有同步走强。
传统逻辑认为,日本利率提高、美日利差缩小应支持日元升值;但现实中,日本长期利率显著上涨,日元仍一度逼近164,说明日元定价可能正在从单纯“利差交易”转向加入“财政风险交易”。
图表4:日本2年期、10年期与30年期国债收益率走势

资料来源:iFinD
02内容分析
2.1 美债
要理解后续全球长债和日元问题,首先必须从全球资产定价最重要的锚——美国国债——开始。近期美债市场出现了三个必须放在一起观察的变化。
第一,美国联邦债务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单纯的债务规模本身并不会立即引发市场危机,但它决定了未来需要被持续滚动的债务基数。
第二,长端美债遭到明显抛售,10年期收益率一度接近5%,30年期也进入多年高位区域,说明投资者正在要求更高回报才愿意长期持有美国政府债务。
第三,在长期收益率持续上升的同时,美国财政部连续扩大Treasury Buyback,希望改善长端市场流动性。
图表5:美国联邦债务规模及国债市场证券余额变化

资料来源:Reuters
40万亿美元并不意味着美国需要立即拿出40万亿美元偿债。美国国债是分批发行、分批到期的,只要市场仍愿意购买新发行的国债,美国就可以通过“发行新债偿还到期旧债”的方式持续滚动融资。真正的问题在于,当前这轮“借新还旧”比过去更贵了。
美国国债市场同时面临“旧债滚续”和“新增融资”两方面的发行压力。过去低利率时期发行的大量国债正在陆续到期,例如原来融资成本可能只有1%—2%,到期后如果需要在4%—5%的收益率水平重新发债,同样一笔债务对应的利息支出就会明显上升。美国财政仍处于较大赤字状态。也就是说,财政部不仅要发行新债偿还到期旧债,还需要额外发债弥补当年的财政缺口。
赤字率长期维持在较高水平,意味着政府每年新增的融资缺口本身就相当于GDP的较大比例,这些缺口最终需要通过新增发债来弥补。
图表6:美国财政赤字占GDP比重

注:2020-2021年赤字率跃升为疫情期间美国财政救助与刺激影响所致;2026年后虚线部分为预测值。
资料来源:iFinD
40万亿美元反映的是美国政府已经积累的债务存量,但决定未来美债市场供给压力的,更关键是财政部还需要发行多少新债。
2026年第三季度,美国财政部预计净市场化融资约7390亿美元,第四季度仍约为6280亿美元。这意味着,即使不考虑已经存在的40万亿美元债务,美国政府在未来两个季度仍需要从市场新增融资超过1.3万亿美元。
(注:净市场化融资可以理解为美国财政部在一个季度里,真正需要从私人市场新增借到的资金净额。它不是财政部当季一共发行了多少国债,而是扣除到期偿还、部分滚续等因素后,最终让市场新增持有了多少可交易美国国债。)
“净融资”还不是全部发行压力。7390亿美元并不代表2026年第三季度美债只需要发行7390亿美元。它反映的是扣除大量债务滚续等因素后,财政部需要从私人市场新增筹集的净资金。由于还有大量存量国债到期需要再融资,因此实际国债发行总量会明显高于净融资规模。
图表7:美国财政部2026Q3-Q4净市场化融资预估

资料来源:iFinD
2024—2025年的主流市场逻辑是通胀逐步下降、美联储进入降息周期。但2026年下半年,这种预期明显发生改变。
关键在于:美国已经历多年高利率,但经济并未出现明显衰退,需求和就业仍保持韧性。
这意味着市场开始重新思考:如果经济没有明显降温,而通胀又面临反复风险,那么美联储就未必有足够空间继续降息,甚至可能重新转向更偏紧的政策立场。
图表8:2026年6月美联储点阵图明显转鹰

资料来源:Federal Reserve,The National
2026年上半年实际GDP仍保持正增长,私人最终需求和居民消费没有出现明显崩塌。就业市场虽然较此前降温,但美国8月非农就业明显超预期。8月新增非农就业16.2万人,接近Reuters调查预期5.6万人的3倍,并创近5个月最大增幅;7月新增就业也由此前公布的-2.3万人大幅上修至+2.1万人。失业率维持在4.1%,低于市场此前对劳动力市场进一步走弱的担忧,劳动参与率由61.4%回升至61.6%。这意味着此前持续降温的美国就业市场出现明显反弹,经济韧性重新成为市场定价的重要变量。
美国政府在为财政赤字融资,科技巨头在为AI基础设施融资,公共部门与私人部门正在同一资本市场中争夺长期资金。
AI投资不仅需要芯片和数据中心,还需要大量电力、天然气发电、输配电网络和备用电源。随着数据中心负荷快速增长,新增电力需求开始向能源系统传导。
图表9:美国部分大型科技公司资本开支(年)

资料来源:Amazon、Alphabet、Microsoft、Meta公司年报及业绩说明会
图表10:美国部分大型科技公司资本开支(季)

资料来源:Amazon、Alphabet、Microsoft、Meta公司年报及业绩说明会
2026年春季,中东局势和原油供应扰动推动能源价格快速上涨,并首先传导至汽油、柴油、航空、物流和化工等领域。受此影响,美国总体CPI一度由此前约3%的水平快速升至4.2%。但同期核心 CPI仅在3%左右,说明这一轮总体CPI的快速上冲,主要来自能源价格冲击,而不是所有商品和服务价格同步加速上涨。
如果只是一次性的能源价格上涨,美联储未必需要因此立即收紧政策。真正棘手的是,在能源价格重新上涨的同时,美国核心通胀并没有完全消失。住房、服务和其他核心价格仍具有较强黏性,核心CPI仍明显高于美联储2%的长期通胀目标附近水平。这意味着,即使未来油价回落,美国通胀也未必能够迅速回到目标。
沃什上任后对通胀的态度也明显偏鹰。7月国会听证会上,他强调美联储对“持续高企的通胀没有容忍空间”,并明确表示恢复价格稳定仍是政策重点。
8月28日杰克逊霍尔会议,沃什进一步指出,美国PCE通胀仍明显高于2%的目标,过去两年的通胀改善“相当有限”,即使夏季部分通胀数据好于预期,也不足以证明潜在通胀趋势已经明显改善。他强调,美联储必须确信通胀正在“明确且以足够快的速度”回归目标,否则“we have work to do”。
这番讲话被市场普遍理解为沃什迄今较为明确的鹰派信号。随后,强劲就业和持续的通胀压力进一步推动市场重新计价,UBS已将2026年预测调整为9月和12月各加息25bp;截至9月11日,美国8月CPI公布后,市场对9月加息25bp的定价一度升至约85%。
为什么高利率仍没有明显压低需求?货币政策在“踩刹车”:高利率通过提高融资成本,压制住房、消费和企业投资。但财政政策仍在“踩油门”:美国财政赤字维持高位,政府支出持续向经济注入需求;与此同时,AI基础设施投资、产业补贴、国防支出以及居民财富效应,又进一步增强了私人部门需求。
图表11: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时间线梳理

资料来源:U.S. 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CBO),Federal Reserve,CME FedWatch,公开资料整理
财政扩张叠加货币紧缩。这意味着,美联储需要用更高、维持更久的利率,去抵消财政扩张和私人投资所创造的需求。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已经经历多年高利率,经济却仍未出现传统周期中那种快速降温。
进入9月后,美债收益率曲线整体明显上移。2年期收益率随加息预期升温快速上行,10年期收益率一度逼近5%,20年期、30年期收益率也升至多年高位。
短端美债对美联储政策路径最敏感,因此2年期收益率上升主要反映市场对“降息结束、重新收紧”的重新定价。
但期限越长,美联储下一次会议对债券定价的直接影响越弱。10年期、30年期收益率持续上行,更多反映市场正在重新评估长期通胀、财政赤字与国债供给、期限溢价以及美国长期财政可持续性。
因此,本轮美债调整并不能简单概括为“加息交易”:短端在交易美联储加息,长端则开始交易美国财政与期限风险。
面对长端美债流动性压力,美国财政部自9月起明显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财政部此前宣布,将10—20年期和20—30年期名义国债的单次流动性支持回购上限由20亿美元至少提高至40亿美元;9月10日又进一步将10—20年期国债单次回购规模提高至最高60亿美元。
图表12:财政部扩大回购后长端美债收益率仍维持高位

资料来源:iFinD
但值得注意的是,回购规模扩大之后,10年期和30年期美债收益率仍维持高位甚至继续上行。
首先看规模。财政部扩大回购以后,一个季度用于流动性支持的回购只有数百亿美元量级,而美国第三季度净市场化融资需求达到7390亿美元。市场面对的是:左手财政部买回部分旧债,右手财政部仍需大规模发行新债。
其次,Buyback主要回购流动性较差的off-the-run老券,作用是提高市场深度、改善报价、减少老券在压力环境下出现流动性折价。也就是说,Buyback解决的是“债好不好交易”,而不是“美国债是不是太多”。
图表13:美国财政部回购规模与季度净融资需求对比

资料来源:iFinD
2.2 其他长债
同一时期,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逼近5%,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3%,欧洲主要经济体长端收益率也普遍上行。长债抛售并非局限于美国,而是在多个发达经济体同步出现。这意味着,美国财政与国债供给压力虽然是重要因素,但不足以单独解释这一轮全球长债调整。
图表14:主要发达经济体10Y收益率同步上行

资料来源:iFinD
当财政状况、货币政策路径和经济周期并不相同的主要经济体,长端利率却在同一时期共同上行时,更值得关注的是其背后的全球性定价因素——长期通胀预期、资本需求上升、期限溢价重估以及全球长期资金供求关系正在发生共同变化。
图表15:主要发达经济体10Y收益率累计上行幅度

资料来源:iFinD
参照美国长债利率上行原因,全球主要发达国家市场长债同步承压,主要有三方面原因。
第一,再通胀风险上升。油价和能源价格重新上涨,提高了未来通胀路径的不确定性,投资者因此要求更高的长期收益率补偿。
第二,政府融资需求维持高位。美国、欧洲、日本等主要经济体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仍处高位,国债供给持续增加,需要更高收益率吸引市场资金。
第三,私人资本开支明显扩张。AI、能源、电网、国防和供应链重构带来大量长期资金需求,政府和企业同时争夺资本,进一步抬高长期资金价格。
2.3 日元贬值与干预
日本不是全球长债抛售中的普通参与者,而是连接美债、汇率和全球资本流动的重要枢纽。
日本仍是美国国债最大的海外持有国。美国财政部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日本持有约1.12万亿美元美国国债,继续位居海外持有者第一。日本资金一旦回流本土,或者降低美债配置,就会直接影响美债边际需求。
日元长期是全球最重要的套息交易融资货币之一。过去日本利率极低,投资者可以低成本借入日元,再配置美元资产以及其他高收益发达市场资产,从中赚取利差。Reuters数据显示,跨境日元借款规模在2026年3月一度达到约360万亿日元。
日本长期低利率塑造了巨大的海外资产配置。即使日本央行近年来逐步正常化,当前政策利率仍显著低于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主要经济体。长期低利率使日本银行、保险、养老金长期成为全球债券和外汇市场的重要资金来源。2026年6月,日本央行将政策利率提高至1%,已是31年来高位,但市场仍预计其继续加息。
近期日本同时出现“债市利率上行”和“汇率剧烈波动”的反常组合。10年期JGB收益率突破3%,日本本土资产吸引力上升,理论上会推动部分海外资金回流并支撑日元;但另一方面,日本与美国仍存在明显利差,市场对日本财政、政策正常化节奏和干预持续性的判断不断变化,使日元并未稳定单边升值,而是出现较大幅度波动。
套息交易(Carry Trade)指的是借低利率货币,买高收益资产,赚取利差。美日利差大 → 借日元买美元资产 → 卖日元、买美元 → 日元继续贬值(换回更多日元) → 套息交易收益更高 → 更多资金进入套息交易 → 日元进一步承压,进一步贬值。但日元一旦开始升值,逻辑会迅速反过来。日元开始升值 → 套息交易亏损扩大(汇兑损失) → 投资者集中平仓 → 大量买回日元 → 日元进一步升值 → 更多套息交易被迫退出,买回日元 → 日元进一步升值。
过去的日元故事很清楚:美联储加息、美国收益率高;日本央行维持低利率、日本收益率低;美日利差扩大后,借日元、买美元资产更有利可图,Carry Trade增加,日元贬值。2022—2024年,这套模型解释力很强。
图表16:美日10Y利差与USD/JPY(2022—2024)

资料来源:iFinD
但2025年中以后出现异常:日本央行开始推行货币政策正常化,其国债收益率整体上移,美日10年期利差一度明显收窄。按照传统逻辑,日本收益率上升、美日利差收窄,本应推动日元升值;但2025年中以后日元依然偏弱。美日收益率差与JPY之间的传统关系开始明显脱钩。这次利率上升的性质可能发生变化,引出新变量。
图表17:美日10Y利差与USD/JPY(2025—2026)

资料来源:iFinD
日本政府并不是为了守住160或164某一个固定数字。日本是在阻止“趋势性弱日元”进一步演化成通胀、杠杆和预期问题,而不是在拯救一个已经崩溃的货币。
第一,政府担心市场形成单边贬值预期。如果投资者认为日本不会阻止日元继续弱下去,更多资金可能提高做空杠杆。
第二,日本高度依赖能源、食品和原材料进口。当前又碰上高油价,油价上涨×日元贬值会造成双重进口成本冲击。
第三,弱日元利好部分出口企业,但普通居民面对更贵的能源、食品和海外商品,居民实际收入会受到压力。
历史上日本并不缺乏大规模汇率干预。
图表18:日本大规模汇率干预时间线梳理

资料来源:自行整理
2026年7月底,日元快速贬值至1美元兑164日元附近,创40年来低位。7月31日,日本财务省与美国财政部实施联合汇市干预,通过“卖出美元、买入日元”阻止日元进一步贬值。这也是2011年以来日美首次联合干预汇市。日本财务省随后确认,此次行动旨在应对日元“过度波动和无序走势”。干预规模也明显高于以往。日本财务省数据显示,7月30日至8月26日期间,日本累计实施约15.4万亿日元、约990亿美元的日元买入干预,创单月历史最高纪录。干预后,美元兑日元由164附近一度回落至155左右。
7月底,美国从旁观者变成直接参与者。Bessent被媒体拍到的工作笔记中出现“Buy Japanese Yen $5—10bn”,显示美国政府至少认真讨论了较大规模买入日元的计划。随后日本官方确认,美日进行了协调干预。
美国实际操作也非常特殊:并非简单大量卖美元买日元,而是通过出售部分欧元、买入日元进行操作。
图表19:美国实际操作的时间线梳理

注:FIMA Repo是一种回购便利,本质上是美联储给外国央行提供的一条“用美债换美元现金”的临时融资渠道,外国央行手里有美国国债→ 暂时把美债抵押给美联储→ 从美联储拿到美元现金→ 到期后再用美元把美债买回来
资料来源:自行整理
贝森特同时向市场释放“美国支持日元稳定”的明确信号,甚至公开警告投资者不要轻易押注日元继续贬值,并提到自己在政策信息方面拥有“asymmetric information”。这相当于把政府自身的政策不确定性当作威慑投机者的工具,以此尽量减少直接大规模做空美元产生的影响。
联合干预初期效果明显,日元快速反弹。原因在于它同时产生两种冲击:真实资金进入市场,以及美国、日本共同背书带来的预期冲击。
8月干预效果部分回吐,但160附近形成政策压力,USD/JPY重新回升至159—160附近,说明直接干预本身并没有完全改变美日利差和套息交易的基本面。但市场已经意识到:如果日元再次大幅贬值,美日可能再次介入,因此继续做空日元的风险明显提高。
9月开始从“政府干预”转向“市场主动买日元”,9月初,市场对日本央行进一步加息的预期明显升温,同时开始出现日本资金回流以及日元套息交易平仓。使日元升值从政策驱动逐步转向市场驱动。
图表20:美日联合干预后美元兑日元汇率走势(2026年6—9月)

资料来源:iFinD
日本支撑日元的基本操作是卖美元、买日元。但日本超过1万亿美元外汇储备并不是全部以现金形式持有,大量外储投资于美国国债等美元证券。因此,持续大规模干预可能意味着日本需要变现部分美元资产,获得美元现金后再卖美元买日元。
潜在传导链是日本救日元→变现部分美元资产→获得美元现金→卖美元、买日元→美债价格承压→美债收益率进一步上升。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会对日本持续、大规模的单边干预格外敏感。当前美国本身已经面临高债务、高融资需求和长端利率高企的压力,如果日本为支撑日元而额外抛售美债,可能进一步加剧长端市场的供给与流动性压力。
2.4 从美债出发,最终还是回到美债
故事从美债开始,最后仍回到一个问题:谁来吸收持续增加的美债供给?
图表21:美国美债、全球长债、日本债汇的逻辑链条梳理

资料来源:自行整理
这轮行情表面上看,是美债收益率上行、全球长债同步承压、日本国债遭到抛售以及日元汇率剧烈波动等多个市场事件同时发生;但把这些现象放在同一框架下观察,会发现其背后指向的是同一个核心变化——全球长期资本正在被重新定价。美国财政赤字、债务滚续和AI等资本开支推高了长期资金需求,美债收益率上升又通过全球利率体系向欧洲和日本传导;日本利率上升、日元波动和套息交易调整进一步改变跨境资本流向,并可能反过来影响日本对美债的配置需求。由此形成一个从“美债供给压力”出发,经由“全球长端利率重估”和“日本资本流动变化”,最终重新反馈到美债市场的闭环。
03专家解读
莫里斯·奥布斯特菲尔德(Maurice Obstfeld,PIIE高级研究员、前IMF首席经济学家):美国参与日元干预并不能长期解决日元弱势,汇率趋势最终仍取决于货币政策、财政政策和长期贸易基本面。FIMA Repo可以减少日本为获得美元而抛售美债的压力,但若将其用于常态化配合汇率管理,可能模糊金融稳定工具与财政融资支持之间的边界。
赵伟(申万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本轮美债收益率上行不能简单理解为“通胀上升→美联储加息”。赵伟团队将美债利率上行拆分为两个阶段:前期主要是经济韧性和降息预期回撤推动风险中性利率上升;随后期限溢价开始明显抬升,市场逐步从交易货币政策转向交易长期持债补偿、国债供需和政策不确定性。更长期看,财政扩张、AI资本开支周期、全球长债压力和主要央行降息周期接近尾声,可能共同抬高全球长期资金利率中枢。
程实(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徐婕(工银国际高级经济学家):2026年美债长端收益率高企的核心并非短期油价或单纯的通胀预期,而是长期实际利率处于历史高位。年初至9月初,10年期和30年期美债收益率上行中,实际收益率贡献均超过八成;同时G7长端利率存在明显共同因子。这意味着,即使美联储停止加息甚至重新降息,只要全球投资需求、政府融资需求和长期风险补偿仍处高位,长端利率也未必明显回落。本轮行情更接近全球长期资本价格的重新定价,而非单纯的货币政策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