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立坚 发布时间:2026-01-15 14:24:18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收藏本文
2026年1月,COMEX黄金价格突破4600美元/盎司大关,刷新历史纪录。这并非孤立的短期波动,而是全球货币体系深刻变革的镜像。自2025年底以来,金价已累计上涨超过70%,从约2100美元/盎司跃升至4583.62美元/盎司(截至2026年1月12日)。然而,单纯聚焦这一“暂时现象”无异于浅尝辄止。本文从短期(数月内)和中长期(数年至数十年)维度剖析黄金走势的特征、成因,并深入探讨其与美元主导国际货币体系变化的内在关联。基于历史数据和逻辑严谨的分析,我们认为黄金牛市标志着美元霸权的结构性衰退,推动全球向多元化储备体系转型。这一观点并非主观臆测,而是源于可靠来源的实证证据,如Trading Economics和CME Group的实时数据,以及对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以来的历史模式考察。
复旦发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孙立坚教授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对相关问题进行解读。以下内容由发展研究院根据采访内容及孙教授增补内容编辑而成,供读者参考。您也可以点击阅读原文查看相关文章。
黄金价格在短期内的强劲上涨与剧烈波动,已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这一现象背后,是哪些因素在驱动?短期内的价格波动模式,又在历史上有何似曾相识之处?
孙立坚:在短期内(2025年底至2026年初的数月周期),黄金价格走势呈现出强劲上涨伴随增大波动的特征。数据显示,2026年1月12日金价升至4583.62美元/盎司,日涨幅1.62%,月涨幅6.43%,但单日波动可达数十美元,甚至在期货市场(如2月合约4600.40美元/盎司)中放大至1.25%。这一特征反映了市场对即时不确定性的敏感反应,而非单纯投机驱动。

背后的原因多重交织。首先,全球经济不确定性提升了黄金的避险需求。2025-2026年,中美脱钩担忧和冷战式竞争升温等造成的地缘政治紧张放大了短期波动。历史数据显示,这种不确定性往往导致资金从股票等风险资产转向黄金,推高价格。例如,2022年俄乌冲突期间,金价短期波动率增加10%以上,单月涨幅达15%,类似于当前中美贸易摩擦的延续。其次,通胀预期和货币政策调整是关键触发器。美国通胀数据高于预期时,金价往往先行拉升;2026年1月期货价格上涨0.52%,即源于美联储宽松信号的预期。再次,流动性因素短期内放大波动。全球央行注入流动性(如2025年美联储的量化宽松延续)降低实际利率,刺激金价上涨,但若政策转向紧缩,短期回落风险增大。
与美元主导国际货币体系的关联在短期内体现为负相关,即美元有效汇率走弱往往先行于金价上涨。2025年美元指数下降5-7%,直接提升了以美元计价的黄金吸引力。这并非新现象——2008年金融危机前,美元汇率回落15%,先行推动金价短期从700美元升至900美元。当前,美元作为储备资产的市场份额从2020年的62%微降至59%,短期内强化了黄金的替代角色,推动资金轮换。稳定币市场也间接影响,如如USDT发行量2025年增长20%,市场扩张信号美元流动性泛滥,短期压低美元强势,但若稳定币波动加剧,如2022年加密崩盘,资金流入黄金避险,放大金价波动。加密货币如比特币的逆相关进一步佐证:2025年比特币下跌20%时,金价上涨15%,显示短期资金从“数字黄金”转向实物黄金。
从短期特征来看,并非2026年独有,而是1970年代石油危机和2020年疫情的回响,当时金价短期波动率均超过平均水平,原因均指向不确定性和美元疲软。
从中长期视角看,黄金价格在中长期视角下正步入结构性牛市,强劲涨势背后融合了周期性因素与结构性变革的双重驱动。这一趋势是由哪些关键力量所推动?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演变会如何影响黄金走势?历史经验又能为我们理解当前趋势、预见全球货币体系的未来提供哪些启示?
孙立坚:从中长期视角(跨越数年至数十年,基于经济周期和结构性变革),黄金走势特征转向持续上涨通道,形成“结构性牛市”。2025-2026年,金价同比涨幅高达71.81%,展望2026年平均价格达5055美元/盎司,甚至向5400美元推进。这一特征超越短期波动,体现为长期趋势向上,波动虽存但基线稳固,受周期性(经济衰退循环)和结构性(货币体系演变)因素双重驱动。

原因首先在于经济周期的下行压力与流动性泛滥的叠加。从中长期来看,2020年后GDP增长放缓,全球经济下行增强避险需求,推动金价进入上涨周期。历史数据显示,2008-2011年经济衰退期,金价从700美元升至1900美元,涨幅超170%,核心源于流动性注入(美联储QE规模超2万亿美元)和衰退避险。当前,2025年全球流动性泛滥延续这一模式。中国和俄罗斯储备增加等造成的央行购金需求支撑金价长期上涨,2026年预测巩固在4000-4500美元区间。其次,地缘政治和大国竞争是结构性驱动。诸如关税战和科技封锁等中美脱钩和冷战升温了长期放大不确定性,推高金价。冷战时期,金价从500美元波动至850美元,受苏联入侵事件驱动;类似地,2018-2025年中美摩擦期,金价从1200美元升至2500美元,涨幅超100%,显示结构性紧张而非周期性波动。
再次,先行指标强化中长期趋势。实际利率低位(2024-2025年平均-0.5%)领先金价上涨3-6个月,美元有效汇率疲软领先1-3个月。这些指标在中长期周期中更具预测力,如1971年布雷顿森林崩溃后,实际利率转为负值,领先金价从35美元升至1980年的850美元。稳定币走势作为新兴指标,也在中长期内信号美元体系弱化。2020-2025年稳定币规模从数百亿增至万亿,领先金价牛市,反映全球对美元替代的需求。
与美元主导国际货币体系变化的内在关联在中长期维度更为深刻。历史上,金价上涨与美元储备份额呈现此消彼长。当美元份额下降时,金价趋升,标志体系重塑。1971年体系崩溃后,美元份额从70%降至50%,金价飙升2400%;2000-2011年份额从72%降至60%,金价从250美元升至1900美元。当前,美元份额微降至59%,内在关联在于美元霸权的隐退:作为储备货币,美元依赖全球信心,但中美脱钩和去美元化(如“一带一路”国家转向黄金储备)削弱其主导。黄金作为“硬资产”填补真空,推动多元化体系。加密货币逆相关强化这一关联:比特币滞后于金价上涨(如2025年比特币下跌而金价突破),显示资金从中长期转向非美元资产。
这一中长期特征经历史检验证明。这并非2026年突发,而是对美元体系从布雷顿森林到浮动汇率演变的延续,预示全球货币多极化。
金价波动与美元体系之间内在关联的内涵与表现是什么?它又向全球昭示了怎样一个关于未来货币秩序的重要信号?

孙立坚:黄金价格走势与美元主导国际货币体系的内在关联并非表面负相关,而是深层结构性互动,体现为“镜像效应”,即金价上涨信号美元体系的弱化,反之美元强势抑制金价。这一关联是根植于历史逻辑的,美元作为储备货币依赖低通胀和地缘稳定,但当下大国竞争带来的不确定性侵蚀其基础,推动黄金崛起。
短期内,这种互动表现为即时反馈,即美元汇率走弱直接抬高金价,如2025年美元指数下降时金价月涨幅6.43%。中长期内,这种表现更为本质,美元体系的结构性衰退(如储备份额下降)会放大金价牛市。历史数据佐证,1980年代美元强势期金价回落至300美元,而2000年后份额衰退期金价飙升。当前,地缘因素如中美脱钩加速这一过程:中国央行购金从2020年的1900吨增至2025年的超2000吨,削弱美元需求,推动金价长期通道。
此外,先行指标揭示这种互动机制,实际利率负值领先金价上涨,反映美元低息政策的副作用;稳定币扩张信号美元数字化延伸,但若崩盘(如2022年),资金回流黄金,放大体系不稳。加密货币分歧路径也进一步证明了比特币作为“数字美元替代”与金价逆相关,2025年比特币落后金价,预示美元体系从传统向混合转型。
总体而言,这一关联是经得起考验的,从1971年至今,金价每轮牛市均伴随美元体系调整,当前走势预示多极化未来。
黄金牛市并非昙花一现,而是美元霸权隐退的结构性信号。短期波动源于即时不确定性,中长期趋势受周期与地缘驱动,与美元体系互动揭示全球货币重塑。基于历史数据,我们认为忽略这一关联,将低估风险;投资者应关注先行指标,防范体系变革冲击。展望2026年,金价或巩固高位,但需警惕美元反扑。最终,这一走势呼吁全球向均衡货币体系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