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傲然 发布时间:2026-03-09 17:56:34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引言
2026年3月,中东地区正经历一场自冷战结束以来烈度罕见的地缘政治动荡与全面军事冲突。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分别以“狂暴史诗”(Operation Epic Fury)和“雄狮怒吼”(Operation Roaring Lion)为代号,对伊朗本土发动了大规模的先发制人联合军事打击,战略核心目标直指伊朗政权更迭、核设施摧毁及军事指挥体系的彻底瘫痪。此次行动不仅摧毁了大量军事与核设施,更直接导致统治伊朗长达36年的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Ali Khamenei)及多名军政高层在空袭中丧生。
面对突如其来的领导层更迭与军事重创,伊朗及其主导的区域非国家武装网络——“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迅速启动应急响应,发起了代号为“真实承诺-4”(Operation True Promise IV)的饱和式报复打击。战火在数日内迅速蔓延至黎巴嫩、伊拉克、也门、叙利亚及多个海湾国家,演变为一场波及整个波斯湾与黎凡特地区的多阵线战争。

中东“抵抗之弧”成员国区位图。图片来源:ARAB NEWS
01
“抵抗之弧”并非一个基于现代国际法体系建立的传统主权国家军事同盟,而是一个由伊朗深度主导、以反美和反以色列意识形态为核心精神纽带、由多国非国家武装组织及部分国家政权构成的复杂跨国地缘政治与军事网络。
1979年的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后,伊朗确立了对抗西方影响、支持地区盟友与代理人组织的长期战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及其下属的负责海外特种作战的“圣城旅”(Quds Force),被普遍视为在整个中东地区招募、训练、资金扶植及武装代理人组织的核心执行机构 。查塔姆研究所指出,“Axis of Resistance(抵抗之弧)”这一说法本身大体形成于 2003 年,带有对美国“邪恶轴心”话语的回应意味。
(一)跨越教派的战略网络扩张
在长达四十余年的演进历程中,“抵抗之弧”经历了数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略扩张与重构。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期间,伊朗革命卫队在黎巴嫩南部什叶派聚居区协助建立的黎巴嫩真主党(Hezbollah),迅速成长为该网络中军事实力最强、组织架构最严密的核心成员,长期被外界视为伊朗海外力量网络中组织化程度高、军事实力强的重要支点 。查塔姆研究所也指出,伊朗最早、最优先培育的就是与真主党的关系,并在此后将这一模式不断复制到其他地区。
此后,随着1987年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以及随后的巴勒斯坦伊斯兰杰哈德(PIJ)的成立,伊朗的战略布局逐渐跨越了伊斯兰教内部的逊尼派与什叶派教派界限,将致力于消灭以色列的巴勒斯坦武装组织也纳入其资金与武器支持体系之中 。
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推翻萨达姆政权后,伊拉克权力真空为亲伊朗什叶派民兵崛起提供土壤,其影响力并逐步渗透至伊拉克国家安全结构。随后的也门与叙利亚内战阶段,伊朗分别通过走私与顾问体系强化胡塞武装与叙利亚阿萨德政权,以维系其通往黎巴嫩与地中海沿岸的战略纵深与补给通道,进一步促成了胡塞武装(Houthis)的发展与大马士革“陆地桥梁”的巩固 。
(二)“抵抗”:伊斯兰世界中的政治符号
如果只把“抵抗之弧”理解为伊朗的代理人体系,仍不足以解释它为何能在阿拉伯—伊斯兰世界长期获得一定社会回响。对不少阿拉伯公众而言,它首先是一种围绕巴勒斯坦问题展开的“抵抗”符号,而不只是伊朗地缘扩张的工具。阿拉伯舆论指数 2025 显示,87% 的受访者反对本国承认以色列。同一调查还显示,阿拉伯公众对伊朗“对巴勒斯坦政策”的看法存在明显分化,45% 给予正面评价,37% 持负面看法。这说明,伊朗及其盟伴在阿拉伯世界并非普遍被视为合法或正当,但它们借助巴勒斯坦议题确实获得了相当程度的情绪共鸣。

反对承认以色列的人士列举了各种因素,主要与以色列的殖民主义、种族主义和扩张主义性质及其对巴勒斯坦领土的持续占领有关。 图片来源:arab-opinion-index-2025
类似分歧也体现在现实政治中:据美联社2025年12月报道,伊拉克政府一度将真主党和胡塞列入恐怖组织名单,后又迅速撤回;报道援引当地舆论指出,一个重要原因是伊拉克国内存在相当一部分公众,仍将这两个组织视为“反以抵抗运动”。因此,“抵抗之弧”在伊斯兰世界内部一直同时承载着两种形象:一方面,它被支持者看作反占领、反干预的象征;另一方面,它也被批评者视为伊朗借意识形态包装地区影响力扩张的工具。
(三)地缘剧变下的战略受挫
然而,“抵抗之弧”苦心经营的战略威慑网络在近年来遭遇了系统性的物理摧毁与地缘剥离。根据美联社与以色列《耶路撒冷邮报》报道,自2023年10月7日加沙冲突爆发以来,以色列对哈马斯与相关武装的打击显著升级,采取了旨在从根本上改变中东安全格局的激进军事行动 。在随后两年多的多线对抗中,哈马斯在加沙的军事与治理能力受到严重破坏。
与此同时,以色列与真主党在2024年的战争重创了真主党武装体系,真主党还经历了寻呼机爆炸及高层遭定点清除的毁灭性打击。更关键的地缘变化发生在2024年底: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在反对派攻势下垮台,客观上冲击了伊朗向黎巴嫩与地中海沿岸输送资源的陆路通道。
2025年6月,以色列与伊朗爆发首次直接国家间军事冲突,美国加入战局并形成持续约12天的空袭与对抗,路透社评论文章将该事件视为伊朗本土防空与部分核设施受损的重要节点。至2026年2月28日美以对德黑兰权力中枢的斩首行动落地,伊朗的权力继任与战时决策被迫进入高度不确定状态,“抵抗之弧”已从过去由德黑兰集中调度、自上而下统一指挥的战略威慑工具,被迫转入缺乏中央大脑协调、各自为战的残酷生存防御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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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美国与以色列联军迅猛的军事打击及最高领袖陨落的巨大震动,“抵抗之弧”残存的核心武装派别在经历了短暂的指挥混乱后,迅速启动了区域联动的报复性军事行动。

报告的袭击事件包括空袭/无人机袭击、炮击/火炮/导弹袭击以及被拦截的袭击。数据涵盖ACLED截至3月1日欧洲中部时间10:00记录的袭击记录。 图片来源: Armed Conflict Location & Event Data; American Security Project.
(一)黎巴嫩真主党:重开北部战线与两面承压
作为“抵抗之弧”中军事化程度最高的非国家实体,黎巴嫩真主党在2024年的冲突中遭受重创,随后与以色列达成了由美国斡旋的停火协议 。然而,哈梅内伊的遇刺成为了触发真主党全面反击的导火索。据半岛电视台报道,真主党于3月2日凌晨发表声明,为报复最高领袖之死并“保卫黎巴嫩”,将重新开启针对以色列的北部战线,这标志着“抵抗之弧”的反击已从政治声援转入实际军事联动。
美联社报道指出,这是真主党自 2024 年战争以来首次再次向以色列发动导弹和无人机攻击,随后又连续宣布针对以北部军事设施实施打击。冲突外溢也开始显现,据塞浦路斯官方与路透社消息,英国驻阿克罗蒂里空军基地 3 月初遭无人机袭击,塞方官员认为来袭无人机来自黎巴嫩、与真主党有关。
但截至目前,这轮反击更明显的效果仍是“扩大战区”,而非“扭转态势”。真主党的参战招致了以色列猛烈的报复,以色列随即对贝鲁特南郊、黎巴嫩南部及巴勒贝克等地展开大规模空袭,并将撤离令扩大到利塔尼河以南大片区域。
路透社还报道称,以军已进一步进入至少 9 个黎南城镇,黎巴嫩军队则从部分边境阵地后撤。到 3 月 5 日,美联社援引黎方数据称,相关战事已在黎巴嫩造成 123 人死亡、超过 8.3 万人流离失所。另据以方声明,以色列海军与空军还联合击毙了真主党情报主管侯赛因·马克莱德(Hussein Makled)与伊朗圣城旅联络官官雷扎·哈扎伊(Reza Khazaei)。
黎巴嫩政府总理纳瓦夫·萨拉姆(Nawaf Salam)随后紧急宣布禁止真主党的一切军事安全活动,强调战争与和平决定权只属于国家,并要求其向国家交出武器,正规军还在南部设立检查站并逮捕了部分武装人员。真主党在对以军事对抗的同时,还面临黎巴嫩国家机构对其军事行动合法性的更强约束,其在黎巴嫩国内的政治与军事回旋空间进一步被压缩,处于被军事打击与国内孤立双重夹击的危险状态。
(二)伊拉克民兵区域游击与叙利亚的收缩
在伊拉克方向,“抵抗之弧”的也起到了区域消耗与牵制作用。公开报道显示,伊拉克“伊斯兰抵抗组织”在 3 月 2 日宣称,自当天凌晨起已向伊拉克境内的美军目标发射 23 架无人机,并把这些设施称作“敌方基地”。
路透社同日援引伊拉克库区反恐部门和安全官员消息称,埃尔比勒上空有多枚火箭弹和无人机被拦截,袭击目标指向埃尔比勒机场附近驻有美军的区域。美联社还报道,真主党旅随后扬言将把打击范围扩大至约旦境内的美军基地。几天后,一名隶属“伊拉克伊斯兰抵抗组织”的指挥官于 3 月 4 日在巴格达以南空袭中身亡。
由此看,这一路径确实给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部署与外交存在制造了额外压力,美国国务院已于 3 月 2 日下令驻伊拉克使团非紧急人员撤离,凸显当地安全风险显著上升。
同时,伊拉克政府并未放任相关武装将本国更深地拖入战争,华盛顿邮报称,总理苏达尼已重申命令安全机构防止任何“破坏稳定的行为”。路透社与美联社画面亦显示,巴格达通往“绿区”的道路上,亲伊示威者虽一度逼近美国使馆方向,但遭到伊拉克安全部队驱散。

这张由Planet Labs PBC提供的图片显示的是2025年6月26日位于科威特舒艾巴港的战术作战中心。 图片来源:AP
“抵抗之弧”的高频次反击行动极大加重了美军及其盟友的防空负荷,对美以安全体系形成了持续性的消耗压力。根据《华盛顿邮报》披露的五角大楼内部简报,伊朗军方及其位于伊拉克、也门的代理人武装在冲突首周发射了大量廉价“沙赫德”(Shahed)单向攻击无人机及旧式短程弹道导弹,迫使美军防御系统大量发射造价高昂的“爱国者”和“萨德”防空拦截弹 。这种极不对称的弹药消耗速率,使得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的高精尖防空武器库存面临迅速见底的风险,迫使美军将领不得不开始评估在防空资源枯竭后如何对来袭目标进行优先级排序 。
这种高压防空环境也暴露出区域联防体系的脆弱性。路透社 3 月 2 日援引美国中央司令部通报称,科威特防空部队在拦截过程中误击落 3 架美军 F-15 战机,6 名机组人员均弹射获救并处于稳定状态。事件虽未造成新的人员死亡,但说明在导弹、无人机与盟军战机同时进入同一空域的情况下,防空体系的识别与协调难度明显上升。

一架燃烧的飞机从科威特杰赫拉坠落。科威特国防部称,多架美国飞机坠毁,飞行员安全。照片来源:社交媒体/路透社
相较之下,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叙利亚国家层面已不再承担伊朗地区网络的稳定支点功能,本轮战事中叙利亚动向主要表现为边境管控与风险隔离。路透社 3 月 3 日援引叙利亚国防部和多名叙黎安全消息人士称,叙方在黎巴嫩边境部署了数千名士兵及火箭部队,并表示此举是为“在地区冲突升级之际保护并控制边境”,同时防止包括真主党成员在内的武装人员跨境流动。
3 月 4 日,叙方又在收到以色列可能打击边境口岸的警告后,短暂关闭了与黎巴嫩相连的一处出境通道。美联社援引联合国难民署数据称,随着以黎战事升级,3 月 2 日从黎巴嫩进入叙利亚的人数升至 10,629 人,明显高于此前日常水平。叙利亚在这轮冲突中的角色,更接近于承受战火外溢的缓冲地带和人员回流通道,而非“抵抗之弧”仍能稳定调动的前沿战场。
(三)也门胡塞武装:积极姿态与保持耐心
2024-2025年,胡塞武装在红海对商船和军船发动了一系列袭击,据称是为了声援加沙,这招致了美国和英国的报复性打击。之后胡塞武装缩减了行动规模 ,2025 年 5 月在阿曼斡旋下,美国与胡塞达成了互不攻击安排,协议明确涉及红海和曼德海峡方向的美方目标与美船,但并未涵盖胡塞对以色列的敌对立场。这意味着,胡塞既保留了海上施压的政治叙事,也在策略上为是否重新升级留下了空间。
但随着哈梅内伊的死亡,胡塞武装立刻调整了战略姿态。据新华社消息,也门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5日晚发表了措辞激烈的讲话,表示该组织“全面支持”伊朗,坚称“以色列航运禁令”仍然有效,并表示其部队“随时准备扣动扳机”,随时可能恢复袭击。
联合国也门问题特使汉斯·格伦德贝里当天早些时候表示,任何一方都无权把也门拖入更大规模冲突,从而让也门人民承受更多苦难。此前,国际社会承认的也门政府警告,胡塞武装不得以任何军事行动支持伊朗,也不得企图利用也门领土作为平台攻击邻国或其它国家,任何此类行动都将构成对也门和也门人民利益的威胁。
在伊朗威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基础上,胡塞当前的“反军事反应与战备现状”,核心不在于已经形成了新的实战主轴,而在于其仍作为伊朗外围压力体系中的一个潜在变量存在:一旦其把现有表态升级为对红海、曼德海峡或相关航运目标的实际行动,将持续放大红海—阿拉伯海—海湾航运体系的不确定性,并对外部各方形成额外牵制。

2026年3月2日,从阿曼穆桑达姆半岛望去,霍尔木兹海峡上空飞鸟掠过船只,此时正值美国与以色列与伊朗的冲突之际。图片来源:路透社
03
(一)指挥中枢瘫痪与组织去中心化
过去十年里,“抵抗之弧”是伊朗推行“前沿防御”战略、将战争拒于国门之外的锋利长矛。但在经历了2024年的加沙与黎巴嫩战火、2025年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倒台切断武器走廊,以及当前伊朗本土直接沦为战场的一系列重创后,该网络正在从过去相对依赖德黑兰统筹、叙利亚通道输送和真主党示范带动的纵向体系,转向一个联系仍在、但统合力明显下降的“弱中心-多节点”网络。
支撑这一判断的首先是跨国后勤与战略支点的削弱:真主党领导人纳伊姆·卡西姆早在 2024 年 12 月就公开承认,该组织已失去经叙利亚获得武器和装备的关键补给线。而到 2026 年 3 月,叙利亚新当局向黎巴嫩边境增兵时公开说明,其任务之一正是阻止真主党等武装渗入,这表明叙利亚已不再是伊朗网络可以稳定倚赖的国家支点。
与此同时,伊拉克方向也没有出现过去那种整齐划一的总动员。路透社 3 月 6 日引述多名受访者称,不少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组织已因多年定点清除、补给线受损以及领导层深度卷入本地政治和经济生活而显著弱化,其行为逻辑更偏向维护自身在伊拉克国内的利益与生存空间,而不是无条件卷入一场高风险的地区决战。
真主党本身则显示出另一种“去中心化”迹象:路透社 3 月 4 日披露,其此轮对以打击甚至让部分高层政治官员事先并不知情,说明军事决策与政治系统之间的脱节正在扩大。再看胡塞武装,其仍是这一网络中保有较强行动能力的节点,但也越来越体现出自主校准特征:2025 年 5 月在阿曼斡旋下达成的美胡安排,仅限于双方互不攻击彼此目标,并未涵盖以色列,说明其虽仍处于伊朗支持网络之内,却已更多按照也门战场和自身成本收益来决定升级节奏。
综合这些事实,“抵抗之弧”的未来更可能不是恢复为过去那种由德黑兰高度集中调度的跨国联盟,而是演变为若干依托本地资源、走私链路、低成本无人机和有限火箭能力维持活动的自治化武装集合体。这种变化会削弱其发动大规模协同会战的能力,但也意味着外部力量更难通过一次性摧毁单一中枢,来彻底终结整个网络。

2025年5月6日,特朗普在与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会面时宣布美国与也门胡塞武装达成停火协议。 图片来源:The White House
(二)战术降级与非对称“经济焦土战”
在具体的军事战术层面,“抵抗之弧”的后续应对更可能表现为在松散协调框架下的分散化施压,而非向跨战线、一体化的大规模正面对抗升级。考虑到该网络本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统一指挥体系,其现实演变方向更可能是地方武装依据各自处境,采取低成本、非对称、可否认的持续袭扰。
路透社援引多名伊拉克民兵成员、官员和研究者称,伊朗在伊拉克培植多年的代理人体系已明显“空心化”。接受路透采访的一名亲伊民兵指挥官直言:“有些人会动手,另一些人会用外围组织发动可否认的攻击,但很多人如今更在乎自己的利益。” 即便出手,也更可能采取分散、低可见、便于否认的方式。
同时,真主党虽然重新开火,但其行动在黎巴嫩国内引发更强反弹,连长期盟友阿迈勒运动也未继续为其“兜底”,黎巴嫩内阁甚至通过法令禁止其军事活动。这些迹象意味着,该网络并未失去制造安全压力的能力,但其作战形态更可能从高强度、集中式打击,转向地方指挥官主导的火箭弹、无人机、边境袭扰和代理性破坏行动。
如果说这种“战术降级”仍有一项相对清晰的目标,那就是把战场压力尽可能转化为航运、能源和保险成本,也就是一种非对称的“经济焦土”效应。伊朗对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威胁和“抵抗之弧”在海上方向造成的冲击,导致霍尔木兹海峡与红海方向的通行风险相互叠加,迅速推高了全球能源、航运和航空体系的脆弱性。
路透社称,霍尔木兹超大型油轮运价已飙升至历史高位,液化天然气船日租金较战前上涨逾 40%。部分大型海上保险承保人已取消原有战争险保障,而仍提供承保的机构则将相关保费提高到战前数倍乃至十倍以上。
“抵抗之弧”即便难以在常规战场上与美以形成对等较量,仍可能通过攻击油轮、威胁港口航线、抬高保费和延长航程,持续把局部冲突的成本外溢到全球贸易与能源市场。其战略重心愈发可能是“让对手付出更高代价”,而不是“在正面战场取得决定性战果”。
(三)中东安全格局的长期隐患
从长远的地缘政治格局来看,“抵抗之弧”如果持续走衰,可能会留下更多碎片化、低烈度、长期化的安全风险。过去,这一体系对中东安全秩序的最大冲击,在于它把伊朗的地区影响力嵌入多个主权国家内部,通过跨境代理网络压缩了黎巴嫩、伊拉克、叙利亚等国国家机构的安全主导权。
如今,这种跨国协同能力已出现松动,“抵抗之弧”若进一步失去统合力,客观上可能为地区国家恢复国家安全职能、压缩跨境代理战空间、重建以国家为中心的秩序提供窗口。但同时,尽管“抵抗之弧”的硬实力遭受了灾难性重创,其滋生的政治与宗教土壤并未铲除,如果伊朗现行政权面临重组或更迭,那些失去中央约束的代理人武装更可能演变成不受国际规则约束的军阀割据势力。
其一,碎片化的武装势力并未消失。ACLED 指出,伊拉克一些民兵仍保有独立于巴格达的行动能力,必要时仍可能把伊拉克拖入更深的地区战争。路透社的采访也显示,即便许多武装不愿“为伊朗而战”,一旦战事被其解释为针对什叶派整体的威胁,仍可能重新升级。
其二,推动这些组织获得社会动员力的政治与情绪土壤并未消退。世界卫生组织 3 月 6 日表示,加沙医疗物资已“严重短缺”,目前进入加沙的援助卡车仅约为日需量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巴以冲突及其人道后果仍在持续制造愤怒、受害叙事和反西方情绪。
其三,地区安全架构本身也可能因此进一步外部化。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 3 月 4 日的分析认为,伊朗及其盟伴的跨境攻击正在把海湾国家重新推向对美国安全保护的更深依赖,并削弱本地区原本就脆弱的集体安全与多边外交前景。

2025年5月20日,在加沙地带北部的杰巴利耶难民营,一名巴勒斯坦女童准备打水。 图片来源:新华社
结语
本轮危机中的“抵抗之弧”既不是一个仍能由德黑兰指挥协调、在多条战线上整齐联动的严密同盟,也远未走到瞬间瓦解、就此退场的终点。美伊冲突中,除了各方是否通过军事行动达成战略目标,留给中东的真正问题是一个更碎片化、更难管控的地区安全格局正在成形。这考验地区各国和国际社会能否在战后同时推进巴以政治解决、修复黎巴嫩和伊拉克等国的国家能力,并重建一种不再依赖代理人战争与域外军事庇护的地区安全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