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琛峣 发布时间:2026-05-10 11:36:32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引言
距离2026年11月的美国中期选举还有半年,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执政表现即将迎来一场严苛的全民公投。
目前,共和党在国会仅维持着微弱的优势。他们在众议院以218票对214票领先,在参议院则握有53票对47票的格局。特朗普上任近一年半,经济复苏乏力、外交政策摇摆不定、“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内部分化,以及层出不穷的文化冲突正汇聚成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近期一系列地方选举结果显示,民众对特朗普总统的反感情绪正蔓延到民主党传统票仓以外的地区,民主党夺回国会控制权的概率正在不断攀升。这次中期选举不仅关乎未来两年特朗普政府的施政空间,更将深刻改变2028年后两党的权力分配与美国政治极化的轨迹。

目前,绝大多数的民调平台和博彩市场都对共和党的中期选举选情感到悲观,特朗普的选民支持率也逐渐走低。但也有部分评论人士警告,特朗普常常被“权威预测”低估。
图源:泰晤士报
01
美国政治存在一种制衡执政党的强历史惯性。《对话》杂志(The Conversation)指出,自1946年以来的20次美国中期选举中,总统所属政党有18次失去了众议院席位,败率高达90%。拉长周期来看,从1934年到2018年的22次中期选举里,执政党平均会在众议院丢掉28个席位,在参议院失去4个席位。自1946年以来,每次中期选举中,至少有5个席位从一个政党易手到另一个政党。如果2026年中期选举的最终结果使5个席位从共和党转移到民主党,那就足以使民主党在众议院获得多数席位。
总统的支持率往往是一条生死线。自杜鲁门时代起,只要总统在中期选举前的支持率低于50%,其所在政党必定会失去众议院控制权。当前多家权威民调机构的数据均显示,特朗普近几个月的支持率在不足40%的低位区间内徘徊。

约61.3%的受访美国人认为国家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图源:Real Clear Politics
在众议院层面,共和党218席对214席的优势显得非常脆弱。剔除掉公认的摇摆选区后,两党席位数大致相同。民主党只需要拿到微弱的净增席位,就能重掌众议院。目前的盘面与2018年共和党失去众议院前夕极为相似。
特别选举和地方补选一直是中期选举的“晴雨表”。CNN数据分析师哈里·恩滕(Harry Enten)指出,自2005-2006周期以来,凡在补选中获得超常表现的政党,最终均赢得了众议院多数,五次选举全部应验。近期一系列地方选举结果释放了明确的信号。佐治亚州一个保守派势力极强的国会选区在今年4月7日举行了补选。共和党候选人虽然获胜,但领先优势从2024年总统大选时的37%骤降至仅剩12%。威斯康星州的最高法院选举中,带有自由派立场的法官克里斯·泰勒(Chris Taylor)以20%的巨大优势击败了保守派对手玛丽亚·拉扎尔(Maria Lazar)。民主党人甚至拿下了长期作为共和党票仓的沃基肖市的市长职位。
综合近期的国会特别选举,民主党候选人的平均得票率提升了13%。民主党已经在州议会层面翻转了数十个原属共和党的席位,而共和党至今颗粒无收。对特朗普的反感情绪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蓝色票仓,正逐渐蔓延至更为广阔的城郊乃至部分保守选区。虽然特别选举的超常表现不能机械地等同于全国大选的最终走向,共和党也依然保持着一定的筹款优势,但“蓝色浪潮”的预期已经开始在政治博弈中生根发芽。一些讨论的口径已从“是否有蓝潮”转向“蓝潮有多大”。

《时代》杂志指出,2026年中期选举的背景与小布什第二任期的2006年高度相似:美国深陷中东战争泥潭,油价持续飙升。而在当年中期选举中,民主党迎来“蓝色浪潮”。
图源:法新社
02
1
共和党面临多重困局
共和党的防线正在多个维度遭遇侵蚀。党内裂痕扩大、选区重划受阻以及空前的退休潮,构成了他们难以摆脱的困境。
MAGA阵营的内部整合正变得越来越困难。传统MAGA派坚持“美国优先”,主张减少海外军事介入,反对卷入中东冲突。党内鹰派则积极推动出兵委内瑞拉、对伊朗采取强硬军事打击等主张。孤立主义与干预主义的矛盾日益公开化。
共和党的支持者阵容裂痕扩大。2024年特朗普的胜选离不开硅谷右翼精英的鼎力相助。但这些科技精英与共和党传统的底层票仓在许多议题上南辕北辙。硅谷资本倾向于引入高质量移民、倡导技术自由与宽松的产业监管。底层蓝领选民则强烈要求执行严厉的反移民政策、保护传统制造业。这两股力量的诉求存在不可调和的张力。随着爱泼斯坦案、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等争议事件发酵,共和党高层的凝聚力进一步下滑,玛乔丽·泰勒·格林(MTG)等关键保守派明星与特朗普的决裂,直接暴露出党内政策共识的缺失。
部分曾在2024年“倒戈”支持共和党的西班牙裔、独立选民和年轻选民正大幅回流民主党阵营。晨间咨询公司(Morning Consult)的早期民调显示,54%的西班牙裔选民和71%的非裔选民表态将投票给民主党。爱默生学院民调显示,仅2026年1月至2月,特朗普在西班牙裔选民中的反对率就飙升了13%。年龄代沟同样明显,Z世代(14至29岁)多数支持民主党,而X世代和婴儿潮一代则微弱偏向共和党。
共和党期望借助选区重划巩固优势,但成效有限。他们主导了德克萨斯、北卡罗来纳等州的选区重新划分,试图锁定更多的安全席位。这些方案目前深陷联邦法院的司法拉锯战,实际增益大打折扣。加利福尼亚等州采用独立委员会划定选区,结果相对中立。整体算账,选区调整给两党带来的席位得失基本相互抵消,无法根本性地改写众议院的宏观格局。
国会内部的“退休潮”创纪录,“现任优势”蒸发。目前已有60名参众议员宣布不再寻求连任,创下本世纪最高纪录。其中众议院有51人退休,参议院9人。值得注意的是,众议院共和党有30人宣布退休,远多于民主党的21人。大规模的退休往往折射出党内对未来选情的悲观预期。2018年,共和党也曾经历过类似规模的退休潮,随后便失去了众议院的控制权。大量的空缺席位剥夺了现任议员的在职优势,迫使共和党在防守端投入更多资源。
2
民主党难掩长期隐患
面对焦灼的选情,民主党没有固守传统的进步派教条,而是展现出强烈的实用主义色彩。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有选择性的战术演进,甚至吸收了部分右翼的动员策略,以应对选民情绪的变化。
在经济领域,民主党保留了对华关税政策,并进一步升级了支持(美)国货的标准。他们支持国家主导的产业政策,同时构建新的反垄断体系以制衡科技巨头。在边境移民问题上,一些民主党人支持采取强硬管控。亚利桑那州参议员鲁本·加列戈(Rubén Gallego)就批评拜登的边境安全政策做得不够。连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都承认,在特朗普的领导下,边境是“安全的”,但他同时也抨击了特朗普政府“拆散家庭”的做法确有不妥。一些民主党人们认同应推行更负责任的入境限制措施,有序地遣返非法移民。他们希望用高效的行政手段替代繁琐的法律程序,只是在话语表达上避开了种族主义色彩的惩罚性言辞。
在制度博弈层面,民主党同样开始走向激进。在他们控制的蓝州,地方政府开始复刻“单一行政官”模式,通过频繁的司法诉讼和行政对抗来冻结联邦政府的政策推行。在选区重划上,他们也开始采用突破常规的手段。叙事风格上,民主党政客越来越多地打造蓝领草根形象,宾夕法尼亚州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纽约市长祖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特兹(AOC)等人的话语策略广受认可并愈发流行。他们贴近民粹情绪,但在政策落脚点上依然稳固推进劳工权益、堕胎权等自由派议程。
民主党的这种选举策略在地方选举中取得了实效。2025年的弗吉尼亚和新泽西州长选举中,他们凭借这一套阶级叙事成功瓦解了部分右翼壁垒。在边境和经济问题上,民主党夺回了部分话语权,成功将移民危机这一共和党的政治资产转化为了对执政党的问责焦点。
但这种策略也伴随着沉重的代价。为了追求胜选而频繁操控选区和使用双重标准,严重透支了民主党长期标榜的制度守护者形象。党内务实聚焦民生议题的一派与坚守文化战争的一派之间爆发了关于党内主线的激烈争执,两者在经济政策改革的激进程度上也莫衷一是。美国政党政治进入了一个战术同化、价值对立的新阶段。两党在竞争手段上越来越相似,进一步破坏了华盛顿仅存的政治规范。
即便民主党对中期选举稳操胜券,其在保守主义大周期下的生存压力仍不可忽视。最根本的难题藏在美国的政治地理中。民主党的支持者高度集中在沿海都市带和少数族裔聚居区,这种分布造就了稳固的“蓝色飞地”,但在更广袤的乡村和南方,民主党却宛如一个个孤岛。共和党的选民则像草原一样均匀地铺开,没有冗余,效率极高。与此同时,农村与小城镇选民仍是民主党的明显短板,即便通过经济议题有所改善,也难以撼动共和党的优势。民主党在普选票上总量占优,但时常无法转化为议会席位的多数,这构成了一个持久的地理诅咒。
人口迁徙的方向加剧了票仓稀释危机。经济成本、税收环境和远程办公的兴起正持续将人口从蓝州抽吸到红州。蓝墙选区的选民持续流向南方,正在系统性地削弱民主党在关键摇摆州的选举力量根基。选区重划强化了政治逆风,也让民主党通往白宫的路越走越窄。
民主党自身缺乏清晰愿景,党内分裂与领导力不足削弱了其政治动员能力。进步派与温和派在经济、移民与治安等核心议题上的分歧,使民主党难以形成统一叙事。大量反特朗普的候选人正涌入民主党初选,可能导致多个选区出现混乱的党内竞争,消耗民主党宝贵的竞选资源。更关键的是,民主党难以培养一个有魅力的、有分量的全国性领袖(无论是建制派或反建制派),在对抗特朗普式政治宣传方面明显处于劣势,口碑持续下滑。

CNN报道,民主党人的投票积极性比共和党人高出17个百分点。不过,同一篇报道中也指出,既厌恶民主党也厌恶共和党的选民在2022年以较大优势倒向了共和党。此外,只有28%的美国人对民主党人持好感,低于共和党人的32%。
图源:CNN
3
最高法院裁决增加悬念
当地时间4月29日,美国最高法院对“路易斯安那州诉卡莱斯案”作出裁决。这项裁决的核心是,当某个州的选区重划方案已经满足《投票权法案》(VRA)的要求时,该法案不能强制该州增设额外的少数族裔占多数的选区;任何此类增设要求都将违反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平等保护条款。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具体情况中,州议会只设立了一个少数族裔占多数选区,尽管该州本可以设立两个。最高法院多数意见认为,下级法院要求增设第二个选区的命令,对种族因素进行了违宪使用。简言之,今年少数族裔占多数选区的总数在一定程度上的减少,恐将不可避免。民主党对这一结果可能造成的连锁反应感到担忧。
在此裁决之前,诸多因素都朝着有利于“蓝色浪潮”的方向汇集。在选区重划的整体博弈中,双方本处于均势,直到佛罗里达州发布新地图,才让共和党在以重划手段获取的席位数量上稍占上风。而最高法院这次裁决所产生的新共和党倾向选区,其数量可能远超各州单独行动带来的效果。
当然,裁决的实际影响可能较为复杂。布鲁金斯学会的分析指出,这项裁决对共和党可能是一把“双刃剑”。文章强调了一个反直觉的规律:在美国南方政治格局从民主党主导向共和党主导的几十年的变迁中,设立集中的少数族裔-多数选区,实际上对南方的共和党人有利。这一运作机制是“杰利蝾螈”(Gerrymander)中的“集中选区”(packing),即通过将大量少数族裔集中打包送入极少数选区,意味着这些选民的选票不会“溢出”到周边选区,从而使得周围选区的白人、共和党倾向选民占比相对提升,共和党在更广的地域范围内得以锁定胜局。取消这类集中选区意味着要把少数族裔选民分散注入周围的其他选区,这无异于共和党亲手拆除自己曾经建立的选举防火墙。
03
1
经济焦虑主导票箱
选民的关切点始终是决定选票流向的指挥棒。各项民调数据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经济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是主导今年中期选举的核心议题。
根据《今日美国》/SurveyMonkey的一项新的劳动力调查显示,即使生活成本有所调整或工资有所增长,仍有40%的劳动者表示他们的收入跟不上支出。根据普华永道2025年发布的《全球员工希望与担忧调查》(Global Workforce Hopes and Fears Survey 2025),超过半数的员工面临经济压力。而上一年获得加薪的员工不足半数。在爱默生学院的民调中,生活成本以8.2分的极高评分位居榜首。医疗成本、通货膨胀、驱逐出境政策分别以7.8分、7.6分和7.1分紧随其后。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同样印证了这一点:65%的选民担忧食品杂货价格,61%关注住房成本,45%对能源价格感到焦虑。Real Clear Politics的调研显示,高达47%的美国人认为经济“糟糕”,而盖洛普经济信心指数已降至-38,为2023年11月以来的最低读数。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美国主要食品杂货价格上升。
图源:今日美国
两党在这些议题上的叙事能力高下立判。民主党紧紧抓住了可负担性这条主线,将其作为竞选纲领的支柱。弗吉尼亚州州长阿比盖尔·斯潘伯格(Abigail Spanberger)在回应总统国情咨文时,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居高不下的住房、医疗和儿童保育成本。这一策略被各地的民主党候选人广泛复制。反观特朗普政府,他们倾向于将高物价归咎于拜登政府的遗留问题,缺乏立竿见影的政策抓手。这使得执政党在经济议题的攻防中处于被动。
除了经济账,领导力和移民问题也是选民心中的隐患。《经济学人》指出,29%的选民将领导力低下视为首要关切,这直接反映了公众对特朗普施政风格的不满。移民问题的关注度从2025年的15%攀升至20%,成为第二大焦点议题。这对共和党而言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巩固保守派票仓的热情,也容易因执行层面的混乱引发中间选民的反感。
民意调查和预测市场反映了共和党的颓势。通用国会选票上,爱默生学院的民调显示,民主党以50%对42%领先共和党8%。在独立选民中,50%支持民主党,只有37%倾向共和党。《华盛顿邮报》与ABC新闻的联合民调更是指出,在大概率投票选民中,民主党的领先幅度达到了14%。
结合近几次美国大选的结果,博彩预测市场往往比传统民调捕捉到更多微弱的趋势变化。目前,在Polymarket、PredictIt等平台上,民主党赢得众议院的概率飙升至80%左右,同时横扫参众两院的概率逐步走高,一度打破50%。这反映出资本市场对政治钟摆回拨的强烈预期。

Polymarket上5月6日关于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的预测数据
图源:Polymarket

Predictit上5月6日关于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的预测数据
图源:Predictit
2
摇摆选区竞争激烈
选举的最终结果不取决于全国总票数,而是由具体的州和国会选区决定的。在人为划分的政治地图上,两党正展开一场极其复杂的阵地战。
众议院的易主概率目前处于高位。民主党的防守压力主要集中在17个位于特朗普获胜选区的民主党议员身上。缅因州第二选区的贾里德·戈尔登(Jared Golden)、密歇根州第八选区的克里斯汀·麦克唐纳·里维特(Kristen McDonald Rivet)等人必须在坚持本党路线和迎合选区保守倾向之间寻找平衡。

萨巴托水晶球・经济学人・Race to WH的众议院选举预测分析,表格为作者依照相关数据自行梳理

Kalshi预测众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235:196,剩余4席胜负难料
图源:270 to Win

库克政治报告(Cook)预测众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217:202,剩余16席胜负难料
图源:270 to Win

“共识”(Consensus)预测众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216:202,剩余17席胜负难料
图源:270 to Win

“内部选举”(Inside Election)预测众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226:210,剩余9席胜负难料
图源:270 to Win
共和党几乎没有可靠的增量席位,仅能被动防守。有3个共和党席位位于2024年哈里斯获胜的选区。内布拉斯加州第2选区随着现任议员唐·培根(Don Bacon)的退休已成为两党争夺的头号目标。纽约州第17选区的迈克·劳勒(Mike Lawler)和宾夕法尼亚州第1选区的布莱恩·菲茨帕特里克(Brian Fitzpatrick)也面临苦战。这些交叉选区具有极高的不稳定性。选民分裂投票的习惯使得这些席位极易受到大气候的波及。民主党只需要在这批摇摆选区中拿下少数几个,就能完成众议院的翻盘。
参议院的争夺则呈现出胶着的图景。今年共有35个参议院席位需要改选,其中大部分竞争并不激烈。共和党大概率能维持50席或51席的微弱多数。民主党想要翻转参议院,必须净增4个席位。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守住现有的阵地,还必须同时赢下有难度的摇摆州。

萨巴托水晶球・经济学人・Race to WH的参议院选举预测分析,表格为作者依照相关数据自行梳理

Kalshi预测参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51:49,全部敲定
图源:270 to Win

库克政治报告(Cook)预测参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47:50,缅因、俄亥俄、密歇根胜负难料
图源:270 to Win

“共识”(Consensus)预测参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46:50,缅因、俄亥俄、密歇根、北卡胜负难料
图源:270 to Win

“内部选举”(Inside Election)预测参议院最终席位为民主党比共和党45:52,密歇根、北卡、佐治亚胜负难料
图源:270 to Win
本次中期选举参议院缺少共识集中的关键摇摆州。北卡罗来纳州为开放席位,极受欢迎的前民主党州长罗伊·库珀(Roy Cooper)参选,使战局大为改观。萨巴托、“共识”和“内部选举”将其列为“胜负难料”(Toss-up);经济学人则评级为“非常可能倾向民主党”;“通往白宫”(Race to WH,下称“WH”)的模拟中,库珀领先优势已扩大至15%,评级从“胜负难料”升至与《库克政治报告》一样的“小幅倾向民主党”。共和党在缅因州同样面临焦虑。温和派共和党人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已任30年,但缅因州本身偏自由派。萨巴托、《库克政治报告》和“共识”将其标为“胜负难料”,经济学人则认为“小幅倾向民主党”,WH模拟显示民主党挑战者格拉汉姆·普拉特纳(Graham Platner)领先约3.6%,评级转为“小幅倾向民主党”,“内部选举”则看好“小幅倾向共和党”。密歇根州是民主党需要守住的开放席位。萨巴托、《库克政治报告》、“共识”和“内部选举”都将其列入“胜负难料”,经济学人则认为“小幅倾向民主党”,WH模拟中民主党有4%的微小优势。该席位的归属将检验民主党在特朗普曾以微弱优势赢过的州里的根基。爱荷华州、阿拉斯加州的竞争激烈程度超出预期,民主党的胜率在三周时间内分别飙升18.3%和11.2%。此外,共和党在俄亥俄州宣传造势有所成效,但共和党任命接替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的现任参议员乔恩·赫斯特(Jon Husted)胜率在三周时间内涨了8.8%,有望守住席位,打败决心东山再起的前民主党参议员谢罗德·布朗(Sherrod Brown)WH评级从“小幅倾向民主党”调整为“胜负难料”。更引人注目的是德克萨斯州,WH模拟显示共和党挑战者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的领先幅度已被压缩至0.9%,民主党胜率在三周内提升了近7%。虽然翻盘难度仍非常大,但德州进入竞争视野本身已牵制了共和党一定的资源和精力。
2026年以来,民主党在参议院选举地图上势如破竹,共和党容错空间大幅收缩。WH的模型追踪了过去数月参议院形势的变化:共和党赢得多数席位的胜率从1月份的约70%一路下滑至53%左右,民主党的胜率则从约20%攀升至47%附近。侵蚀态势显而易见。
尽管民主党在参议院的胜算正在持续扩大,但内部缺陷犹存,共和党仍有望守下一个极其微弱的多数。缅因州、密歇根州、明尼苏达州和艾奥瓦州的民主党初选均处于多方混战状态。如果初选选出了缺乏广泛吸引力的极端候选人,将极大减轻共和党的防守压力。《库克政治报告》对参议院选情给出了理性的预判:民主党有望增加1至3个席位,但距离夺回控制权仍有距离。内布拉斯加州的参议院席位评级也从“稳固的共和党”调整为“倾向于共和党”。民主党在该州集中资源支持独立候选人、前工会领袖丹·奥斯本(Dan Osborn)试图通过迂回战术撬动共和党的铁票仓,但面对实力强劲的共和党对手,难度依然极大。
如果将众议院和参议院的微观推演结合起来,2026年出现两院分治是最有可能的情景。民主党极有可能夺回众议院,而共和党则继续掌控参议院。

所有主流民调机构都看好民主党夺回众议院,分歧仅在浪潮幅度;参议院则呈现共和党微弱险守、民主党咫尺翻盘的极致胶着态势。
图源:华盛顿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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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中期选举失利将面临执政阻力
能否掌控国会将直接决定特朗普任期最后两年的施政轨迹。
一旦失去众议院,特朗普政府将不可避免地陷入跛脚状态。MAGA议程在立法层面将面临全面封堵。关税调整、移民改革、能源法案的推进难度将成倍增加。白宫不仅无法通过重大预算案,还可能面临众议院发起的无休止的调查乃至弹劾压力。执政影响力将遭遇被动下行。
这种外部压力会迅速传导至共和党内部。受宪法连任限制,特朗普无法参加2028年大选,可能在未来钦定副总统J.D.万斯或国务卿马可·鲁比奥(Marco Rubio)接班。如果中期选举遭遇重挫,特朗普在党内的绝对权威将受限制。建制派、鹰派、硅谷精英等各大派系或将提前下场,加速争夺特朗普“退休”之后的党内话语权。民主党掌控众议院后,势必会对过去的争议性政策进行追责式审视,进一步增加共和党在2028年大选中的政治包袱。
政策的短期化和功利化倾向将愈发明显。内政方面,共和党或将继续押注价格政治,试图用短期刺激换取选票。政府或出台更多针对生活成本的零散举措,例如尝试设置信用卡利率上限、推动豁免特定日用品关税、甚至通过行政施压要求药企降价。这些政策短期见效快,但缺乏长远的制度设计。
外交政策将更加直接地服务于国内选举。特朗普政府在维护全球秩序方面会更加收缩,表现出强烈的交易色彩。在若干能激发基本盘热情的特定议题上,白宫会展现出极度强硬的姿态。中美关系在短期内存在稳定外部环境的现实需求。高频的沟通机制有助于管控宏观分歧。但在科技战、关键矿产供应链等细分领域,摩擦将变得更加技术化和精确化。技术领域的民族主义倾向将成为常态。两党立法的僵滞还会导致加密资产、地缘经贸秩序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市场波动风险显著上行。
2026年的中期选举既是一场两党权力的再分配,也是美国近年来国内深层经济与社会矛盾的集中体现。共和党握有选区重划的地图禀赋,民主党则依靠民生议题与战术革新进行反击。极化政治下的美国选民,尤其是那些分布在城郊和关键州的小镇摇摆选民,正握着最终的裁决权。这场博弈的结果将重塑华盛顿的治理结构,并沿着贸易、科技、地缘政治的链条向全球辐射出深远的震荡。风暴尚未降临,但一切布局与撕裂都已在六个月的倒计时中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