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帅子 燕赤霞 发布时间:2026-06-04 14:07:18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引言
自新冠疫情以来,美国居民对生活成本的敏感度持续上升。虽然总体通胀已较2022年高点明显回落,但食品、能源、住房、医疗和托育等高频支出的价格水平并未回到疫情前状态。进入2026年后,关税调整、医保补贴到期、能源价格波动以及社会福利政策变化等因素叠加,使“可负担性”重新成为美国选民判断政府经济表现的重要标尺。对即将到来的2026年中期选举而言,生活成本问题的政治意义不只在于价格本身,而在于它能够把不同群体的不满整合到同一链路之上:工薪家庭关注食品和汽油价格,中低收入群体关注医保和福利资格,青年选民关注住房与托育,中间选民则更关注政府是否具备稳定经济预期的能力。由此看,生活成本压力未必单独决定选举结果,但很可能成为影响国会两院控制权、塑造两党竞选叙事的重要变量。

2026年1月16日,人们在美国纽约市的一家开市客(Costco)商店购物。
图片来源:路透社
01
生活成本议题之所以具有较强政治动员能力,关键在于它并非抽象的宏观经济指标,而是通过食品、能源、医疗、住房和托育等日常支出进入居民生活。相比就业率、GDP增速等宏观数据,价格感受更直接、更高频,也更容易被选民转化为对执政者的责任判断。
在食品与日用品领域,“蛋价风波”是2025年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受禽流感和供应链扰动影响,鸡蛋价格一度大幅上涨,并因其消费频率高、价格变化直观,迅速成为美国政治话语中衡量通胀压力的象征性指标。进入2026年后,部分食品价格已有所回落,但居民对食品杂货价格的敏感度并未同步下降。鸡肉、牛肉、咖啡、橙汁等日常消费品价格仍处于较高水平,使食品支出继续成为家庭预算中的突出压力点。9需要指出的是,食品价格变化具有明显的品类差异和阶段性波动。但在总体通胀放缓的背景下,部分高频食品价格仍保持较高水平,由此强化了普通家庭对“生活变贵”的持续感受。
在医疗保健领域,“奥巴马医保”即《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下文简称奥巴马医改法案)项下的增强型保费税收抵免将于2025年底到期,成为推高部分家庭医保成本的重要因素。该政策原本通过扩大联邦补贴,降低中低收入群体在医保市场购买保险的自付保费;一旦补贴不再延续,部分参保者将面临保费明显上涨。相关估算显示,受奥巴马医改法案补贴的市场参保者,其平均自付保费可能显著上升,低收入群体受到的冲击更为突出。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推动的《“大而美”综合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下文简称“大而美”法案)也使医疗和福利议题进一步政治化。该法案是一揽子财政与税收法案,其中既包含共和党主张的减税内容,也包括对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和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upplemental Nutrition Assistance Program,SNAP,俗称食品券)的资格收紧与支出削减。民主党和部分地方媒体由此将其批评为削弱低收入群体医疗和食品保障的政策。佐治亚州、新罕布什尔州、爱荷华州等地部分医院和社区卫生机构关闭科室、裁员或缩减服务的个案,虽不能简单归因于单一法案,但确实反映出农村医院和基层医疗机构长期面临的财务压力。在摇摆选区,这类案例容易被具体化为“削减医疗保障”的责任追问,成为共和党候选人较难回避的防守议题。

反对削减医疗补助计划的抗议者在华盛顿集会。图片来源:盖蒂图片社。
在能源与家庭支出领域,疫情叠加伊朗局势使得美国家庭的能源支出高企。疫情后五年间美国家庭公用事业成本累计上涨41%,其中电费上涨32%,水费上涨43%,天然气涨幅高达60%。约17%的家庭已无法按时缴纳每月电费。进入2026年后,伊朗冲突及霍尔木兹海峡局势进一步推高能源市场不确定性,汽油价格重新成为连接国际安全局势与家庭预算压力的直接渠道。彭博社指出,在霍尔木兹海峡局势进入第六周后,美国消费者支付的平均汽油价格已超过每加仑4美元。
在住房领域,生活成本压力更多体现为结构性负担。哈佛大学住房研究联合中心相关报告显示,全美相当比例租房家庭将收入的30%以上用于住房和公用事业支出。购房端同样面临较高门槛,按揭利率、房价和首付压力共同推高了首次购房者的进入成本。住房问题还与无家可归、城市治理和代际流动紧密相连。全美无家可归人数近年来明显上升,低收入租房者可负担住房缺口仍然较大。对于青年选民和城市中低收入群体而言,住房支出不只是经济问题,也逐渐被理解为社会流动受阻和政府治理能力不足的体现。
在教育与育儿领域,两重负担正在挤压中产与工薪家庭的代际流动空间。大学委员会2025年高校学费报告显示,公立四年制大学的平均学费和各项费用上涨5.8%,高于3.2%的一般通胀率。全国中心类婴幼儿托育年均成本目前已达1.68万美元,较2022年的1.41万美元大幅上升。在美国28个州及华盛顿特区,托育费用已超过公立大学学费;华盛顿特区婴儿托育年费高达2.4243万美元,相当于一室一厅公寓的月租。对于拥有两个孩子的双职工家庭,这意味着其中一方几乎要将全部收入用于子女托育,结构性困境显而易见。
在社会福利领域,“大而美”法案对医疗补助和粮食援助项目的调整,使生活成本议题进一步向低收入群体集中。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相关政策变化将使2034年无保险人数明显增加,其主要机制包括新增工作要求、更频繁的资格审查,以及削弱部分州扩大医疗补助的财政激励。特朗普政府对一些粮食援助项目的削减也引发民主党方面的集中批评。对民主党候选人而言,这类政策便于被纳入“共和党削减弱势群体福利、同时维护高收入群体利益”的竞选叙事;对共和党而言,则需要将其解释为控制财政支出、减少福利依赖和恢复工作激励的政策选择。双方围绕福利削减的争论,实质上已经成为生活成本政治的一部分。青年选民的政治态度则显示出生活成本压力与政治信任之间的关联。哈佛大学青年民调显示,相当比例18至29岁受访者对选举公正性和政治参与效果持怀疑态度。住房、学费、托育和就业预期等长期压力叠加,可能削弱青年群体对传统政治渠道的信心。这对民主党尤其值得关注。青年选民通常是民主党重要票源,但生活成本压力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民主党支持率。如果民主党不能提出可信、具体的政策方案,青年群体的不满也可能表现为低投票率,而非稳定的党派转向。

2026年5月,众议院通过住房负担能力法案,解决住房危机。图片来源:盖蒂图片社。
02
当前美国生活成本压力并非由单一因素造成,而是疫情后价格水平抬升、政策调整、外部冲突和结构性供需矛盾共同作用的结果。不同因素影响的时间尺度并不相同:疫情后通胀改变了居民的价格基准,关税和能源冲击加剧了短期价格波动,医疗和福利政策调整则进一步放大了特定群体的支出压力。
一是疫情后价格水平整体抬升,改变了居民对日常消费的心理基准。疫情期间供应链受阻、财政刺激推高需求、劳动力市场错配等因素,共同推动美国在2022年前后经历了数十年来较为严重的通胀。此后,美联储加息和供应链修复使通胀率明显回落,但价格水平并未回到疫情前状态。对普通家庭而言,问题并不只是“通胀率是否下降”,而是食品、租金、能源和服务价格已经在新的高位上运行。
二是特朗普关税政策引发通胀加速。税收基金会估算,特朗普关税已构成美国自1993年以来占GDP比重最大的税收增加;2025年家庭平均税负净增约1000美元,2026年叠加新关税后这一数字预计进一步上升700美元,合计负担约1500美元。2026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大部分关税违宪,但特朗普旋即以新的232条款关税作为回应,关税壁垒的主要结构得以维持。对此,特朗普本人将生活成本危机称为“民主党制造的骗局”,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国会听证时坚称关税“不会引发通胀”。

2025年4月2日宣布互征关税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图片来源:AFP。
三是“大而美”法案及相关医疗福利政策变化,可能成为摇摆选区的集中争议点。这项由共和党在2025年7月以微弱多数通过、特朗普于独立日签署的综合财政法案,将奥巴马医改法案的保费税收抵免的到期与医疗补助的大幅削减捆绑在一起,使数百万中低收入家庭在2026年同时面临医保费用飙升和福利资格丧失的双重冲击。分析人士认为“大而美”法案中的医疗切割可能是共和党候选人在摇摆选区最难以自我辩护的政治遗产,远超其他政策争议。
四是伊朗冲突推高能源价格。2026年2月28日,美以联合对伊军事行动(即“史诗怒火行动”)爆发,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约20%原油的必经通道——实际关闭。国际油价在数周内从约67美元/桶飙升至100美元以上,推动汽油零售均价从约3美元/加仑上涨至逾4美元/加仑。经济学家测算,若油价持续维持在100美元上方,由此带来的汽油成本上涨,将抵消绝大多数美国家庭从特朗普2025年减税法案获得的所有退税收益,只有收入最高的30%的家庭仍能实现净收益。此外,能源价格上涨的影响并不局限于汽油。原油、天然气和航空燃油价格变化,还可能通过化肥、物流、电力批发价格和机票等环节传导至更广泛的消费领域。若能源价格在选战后期持续高位运行,共和党将面临更大的经济问责压力;若冲突降温并带动油价回落,其政治冲击则可能有所减弱。
五是AI数据中心扩张对居民用电的挤压,正在成为生活成本政治中的新议题。美国《消费者报告》3月指出,2025年全美居民电价上涨7.1%,超过同期通胀率的两倍有余;部分州涨幅甚至超过20%,AI数据中心的爆炸式扩张是主要推手之一。高盛分析师预测,2026至2027年间消费者电力通胀将达6%,数据中心带来的更高商业用电成本将通过医院、餐饮、零售等中间环节,最终传导至消费者。该议题的政治敏感性在于,它容易形成一种分配不公叙事:科技企业获得AI基础设施收益,而普通家庭承担电价和电网压力。盖洛普民调显示,七成美国人反对在自己家附近建设AI数据中心,其中15%的受访者明确将更高的公用事业成本列为首要担忧。面对这一问题,特朗普政府和部分州政府已尝试要求科技企业为新增电力基础设施承担更多成本。特朗普政府在今年1月争取到微软的承诺,称其数据中心不会推高用电价格;白宫还与数个州签署协议,要求科技公司为美国最大电网运营商PJM覆盖区域内的新建电厂承担资金。但从选民感受看,政策回应能否抵消地方社区对电价、用水和土地资源的担忧,仍存在不确定性。

居民集会反对计划在密歇根州东南部盐碱市的农田上建设数据中心。
图片来源:盖蒂图片社。
03
面对生活成本压力,共和党的主要任务是将选民不满从执政责任中剥离出来,并把价格上涨归因于外部冲击、前政府遗留问题或民主党的政策失误。但在具体选战中,共和党内部并非完全一致:“铁杆”MAGA阵营更强调政治忠诚和对特朗普政策的辩护,非MAGA共和党人则更关注医疗、能源和关税等议题对本地选民的直接影响。
核心MAGA阵营的叙事框架依然紧密围绕特朗普个人信用,并将经济困难归因于前政府的政策遗留或外部因素。在MAGA的叙事里,关税被定义为保护美国工人的战略武器,伊朗战争则被包装为维护美国安全利益的必要代价。共和党战略家的核心计划是通过重燃特朗普的政治能量来对冲经济逆风,其政治运作已在专属的特朗普支持团体中积聚了数亿美元的选举资金。在候选人策略上,白宫正积极为忠于MAGA路线的候选人背书,以确保预选胜出并在普选中激活核心基本盘。特朗普在2026年5月已证明,他仍有能力惩戒党内异见者——他支持的初选挑战者成功撼动了印第安纳州多位拒绝与他一致投票的共和党州议员。
来自摇摆选区的共和党人面对的处境更为复杂。他们既需要维持与特朗普的基本一致,以避免初选挑战和党内压力,又必须回应本选区选民对医疗、关税、能源和住房成本的现实关切。对于这类候选人而言,过度切割特朗普可能削弱共和党基本盘支持,完全绑定特朗普又可能增加独立选民流失风险。
在参议院层面,缅因州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是观察共和党内部张力的重要案例。缅因州政治生态相对温和,柯林斯连任前景取决于能否在保持党内支持与争取中间选民之间维持平衡。短短数周内,特朗普从公开抨击她“不配担任议员”,到在白宫给予她热情的肯定,两人关系的起伏折射出建制派共和党人在MAGA时代的普遍困境。特朗普曾在Truth Social平台公开点名柯林斯等人,称“苏珊·柯林斯、丽萨·穆尔科斯基、兰德·保罗、乔希·霍利和托德·扬永远不应再被选入公职”。这种公开的党内攻讦,加剧了共和党在生活成本议题上难以统一对外发声的困难。
最终,共和党在生活成本议题上的主要防守策略有两条:其一,以“大而美”法案中的减税条款(尤其是小费免税、部分扣除政策调整等内容)为卖点,将其包装为工薪家庭减负的实质举措;其二,将医保和通胀压力归因于拜登政府遗留问题、国际冲突和民主党长期福利政策,而非共和党的现实执政选择。然这两条路径能否奏效,取决于选民是否认可共和党的责任归因。截至2026年4月中下旬,特朗普对通胀问题处理方式的支持率仅为30%,对整体经济的支持率为37%,对关税政策的支持率为38%。

万斯为缅因州前州长保罗·勒佩奇(Paul LePage)助选,但该州最著名的共和党人、参议员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明显缺席。万斯说:“让我们为苏珊·柯林斯欢呼,她做得很好。”图片来源:华盛顿邮报。
04
民主党在2025年部分州级选举中的胜利,使“可负担性”成为党内讨论2026年中期选举的重要关键词。与单纯反特朗普叙事相比,围绕食品、医疗、住房、托育和公用事业价格展开的竞选信息,更容易与选民日常经验相连接。不过,这一路线在党内仍存在不同版本:温和派更强调具体减负和跨党派可接受性,进步派则更强调结构性再分配和政府直接干预。
温和派的“可负担性优先”路线,以现弗吉尼亚州州长阿比盖尔·斯潘伯格(Abigail Spanberger)和现新泽西州州长米基·谢里尔(Mikie Sherrill)为代表。二人均具有国家安全或公共服务背景,政治立场相对温和,竞选中均以生活成本、公共服务和政府治理能力为核心议题,强调具体政策成效而非意识形态宣示。民主党州长协会事后也将二人的胜选经验概括为持续聚焦“可负担性”。这一路线的特点是尽量避免把选战简化为对特朗普本人的情绪化反对,而是强调共和党政策如何影响普通家庭的账单、保费和日常支出。斯潘伯格在弗吉尼亚主打电力成本问题,谢里尔在新泽西聚焦医疗和整体生活开销,两人均有意回避与特朗普的正面对抗,而是将竞选焦点锚定在特朗普政府政策对选民日常生活的具体影响上。其优势在于更容易争取中间选民和郊区选民;局限则在于,这一路线在蓝州或偏蓝州取得成效,并不意味着可以自动复制到参议院深红州和众议院高度竞争选区。而北卡罗来纳州前州长罗伊·库珀则代表了民主党在参议院关键战场上推进“可负担性”议题的尝试。库珀路线的核心,是把生活成本议题与医疗保障联系起来:一方面批评共和党削减医保和社会福利,另一方面承诺恢复或延续奥巴马医改法案相关补贴。这种策略并不追求激进的制度重构,而是试图通过相对温和的经济民粹主义,塑造民主党“维护中产和工薪家庭”的形象。

弗吉尼亚州州长斯潘伯格主张降低弗吉尼亚州的能源成本,使居民更负担得起。图片来源:阿比盖尔·斯潘伯格个人官网abigailspanberger.com
与温和派相比,进步派同样围绕生活成本展开动员,但更强调住房、食品、托育和企业定价背后的结构性不平等。以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Kwame Mamdani)和国会众议员亚历山德里亚·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简称AOC)为代表的进步派,试图将“可负担性”从短期减负议题,推进为更大规模的公共供给和再分配议程。马姆达尼围绕租金稳定、经济适用房建设和公营超市等议题提出较大规模的政府干预方案,试图直接回应城市居民对住房和食品价格的压力。其表明生活成本议题不仅可以被温和派用于争取中间选民,也可以被进步派用于推动更具再分配色彩的政治动员。但其局限同样明显:公营超市、大规模住房融资和租金冻结等政策,在深蓝城市可能具有较强吸引力,在郊区和摇摆选区则容易被共和党描述为政府过度干预和财政风险。AOC在这场生活成本政治中的作用,则更多体现在国会层面的立法进攻和政治框架的设定上。她在2026年初接任已升任新泽西州长的谢里尔,成为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每个社区托育法案》的众议院主要提案人,将这场针对关税推高育儿成本的立法斗争在全国层面推向聚光灯下。她同时推动了专门针对企业借关税之名哄抬价格行为的立法——《反暴利法案》(No GOUGE Act),将“企业价格敲诈”定性为这场危机中不可忽视的非政府推手,并将其纳入民主党的政治叙事框架。在慕尼黑安全会议的演讲中,她将这场经济焦虑与更宏观的威权主义叙事相连接,称“一种以工人阶级为中心的政治”是对抗威权“替罪羊政治”的根本药方。
民主党的现实难题在于,两种路线各有优势,也各有风险。温和派路线更适合摇摆选区和参议院关键州,但容易被进步派批评为政策力度不足;进步派路线更能调动青年选民和左翼基层,却可能在中间选民中引发对财政扩张和政府干预的疑虑。因此,民主党能否在2026年中期选举中受益于生活成本议题,并不只取决于选民是否不满现状,更取决于其能否把分散的不满整合成清晰、可信、可执行的政策替代方案。对于独立选民而言,单纯批评共和党并不足够,关键仍是民主党能否证明自己有能力降低家庭支出并改善经济预期。

4月,众议员格雷格·卡萨尔同民主党进步党团在国会大厦外发表讲话,为美国人推出一项新的负担能力战略。图片来源:华盛顿邮报。
05
距离11月投票日仍有数月,生活成本压力对中期选举的影响尚未完全定型。未来选情将取决于能源价格、医保成本、国会席位结构、独立选民流向以及两党组织动员能力等多重因素。生活成本议题提供了重要政治背景,但其能否转化为实际席位变化,仍需结合具体选区和候选人表现判断。
第一道变量是伊朗战争的走势。如果冲突在夏季明显降温,油价和汽油价格回落,共和党所承受的经济压力可能有所缓解;如果冲突持续拖延,并在秋季选战阶段继续推高能源价格,生活成本问题将更容易与特朗普政府的外交决策直接绑定。《大西洋》杂志主编杰弗里·戈德堡的评论捕捉到了共和党的核心焦虑:“特朗普将自己视为能创造被误解的历史性伟大的人物,但这种视角已在负面意义上深刻改变了他的第二任期,而共和党人正在对伊朗打击的政治代价感到恐慌。”
第二道变量是众议院的微弱多数格局。共和党在众议院多数优势有限,少量席位变化就可能改变控制权。民主党已将多个竞争性选区列为重点反攻对象,并试图把医保、关税、能源和食品价格等议题转化为对共和党议员的地方问责。从历史经验看,当中期选举叠加较强经济不满时,众议院通常更容易出现席位波动。但具体结果仍取决于选区划分、候选人质量、地方经济感受和选民投票率,不能简单由全国民调直接推导。
第三道变量是参议院竞争的结构性约束。共和党目前在参议院占据多数,民主党若要夺回控制权,不仅需要在北卡罗来纳、缅因等关键州取得突破,还必须守住乔治亚、密歇根等自身防守席位。但整体看,参议院路线图或仍对民主党不利。即便生活成本议题削弱共和党支持率,民主党仍需在若干偏共和党的州实现突破,才可能改变参议院控制权。因此,生活成本压力更可能首先影响众议院格局,对参议院的影响则受到州别结构和候选人质量的更大制约。
第四道变量是独立选民的归属。这是最难以预测,也最具决定性意义的变量。CNN民调显示,在各项测试议题中,超过30%的美国人——包括超过半数的政治独立人士——表示对两党均不信任。这意味着在相当数量的摇摆选区,有大批选民处于真正的未决状态,既未被共和党守住,也未被民主党赢得。

人们站在隐私亭后面填写选票,然后提前投票。图片来源:路透社。
支撑生活成本议题政治影响力的,是美国居民普遍存在的财务脆弱性。相当比例家庭对日常支出、紧急开支、医疗账单和食品价格保持高度敏感,这使任何价格波动都更容易被放大为政治不满。在这样的背景下,2026年中期选举不仅是对单项政策的评价,也将成为选民对政府经济管理能力的一次综合性判断。谁能更有说服力地解释生活成本上升的原因,并提出可执行的减负方案,谁就更可能在竞争性选区获得优势。因此,2026年中期选举并不能简单理解为一次围绕通胀的投票,而更像是一次围绕“生活是否仍可负担”的综合性政治评估。生活成本压力已经成为2026年中期选举的重要背景,但其最终政治效果,仍取决于两党能否把经济感受转化为可信的选举叙事和政策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