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银培萩、徐以骅主编：大变局时代的美国霸权

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国际格局深刻调整，全球秩序加速演变。曾经主导冷战后世界秩序的美国，其霸权基础、制度逻辑、行为模式与内外环境均发生根本性变化。如何理解美国霸权的结构性变迁、深层矛盾与未来走向，既是当代国际关系研究的重大命题，也是观察和把握世界变局的关键所在。

为推进对美国内政外交以及美国霸权的研究，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携手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分别于2022年10月30日和2023年12月9日，在复旦大学文科楼举办了题为“云泥之间——美国内政外交中的精英政治与社会动员”和“大变局时代的美国霸权”两届“复旦美国研究青年学者工作坊”，邀请来自全国高校、研究机构、学术期刊的专家学者共60余人参与相关议题的学术讨论。

《大变局时代的美国霸权》一书，就是上述两个工作坊相关学术报告和研究成果的汇编。这些报告和成果，基于历史纵深、制度肌理与国际关系等视角，对美国霸权的权力支柱、国内根源、战略转型、治理困境及其国际影响展开了多维度、跨议题的审视。全书十五篇论文各有专攻、相互支撑，既回应“霸权稳定论”等经典理论议题，也直面特朗普政府及其MAGA民粹运动的现实变局，力求在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把握规律、廓清认知、提炼洞见，在某种程度上展现了我国相关领域的青年学者对美国霸权问题的整体性思考与前瞻性探索。

本书的一个核心判断是：当代美国霸权之变，表象在国际竞争，根源在国内体制；不仅涉及精英阶层，而且植根于基层民众。长期以来，人们多以三权分立、有限政府、多元制衡等传统宪制框架来理解美国，但忽视20世纪以来美国国家形态已然发生一场静悄悄的、不流血的宪制革命：从议会主导、分权制衡的古典架构，转向以总统为核心、行政权高度扩张、官僚体系全面崛起的行政国家。总统借行政命令单边行动、国会大规模立法授权、司法持尊让立场、行政机构集决策与执行于一体，加之“金（基金会）智（智库）非（非政府组织）媒（传统和新兴媒体）”等非传统行为体的大规模参政议政，共同塑造了后三权分立时代的权力格局。两党极化非但没有弱化国家权力，反而以争夺行政主导权的方式持续强化集权倾向，构成美国霸权运行的深层制度逻辑。

美国霸权的顽固，不仅在于军事、科技、金融等硬实力优势，更在于一套相互支撑、协同发力的结构性支柱。正如本书部分研究所揭示的，当代美国霸权依托军事威慑、金融主导、产业技术、资源控制、国际制度与意识形态价值六大支柱，形成华盛顿、华尔街、硅谷联动的权力网络。面对霸权相对衰退与外部竞争加剧，美国逐步放弃开放包容的体系逻辑，转向以“小院高墙”“去风险”“精准遏制”为特征的排他性战略。在高科技领域，美国围绕芯片等关键技术实施多层级封锁管制，从物项管控延伸至资金限制与人身围堵；在投资与安全领域，依托正式制度与非正式治理网络，兼顾战略打压与资本吸引，展现出老成霸权的工具理性与战略韧性。

本书同时揭示，美国霸权的维系日益依赖强制力量与内部治理的暴力化倾向。美国警务军事化并非单纯的技术升级，而是殖民帝国主义历史遗产、特种警务制度扩散与政党政治运动式治理共同塑造的结果。从南方奴隶巡逻制的历史基因，到海外镇压经验的国内回旋，再到“毒品战争”“法律与秩序”话语驱动下的武装扩权，军用装备下沉基层、强力执法常态化、警民关系对立化，折射出美国自由话语与强制实践之间的巨大张力，也暴露霸权维护对内压制的真实面相。

美国对外战略始终受制于国内政治逻辑与选举周期约束。本书相关研究表明，外交安全议题最终都会转化为内政成本与选举代价，执政党的治理绩效直接影响民意走向。两党在具体议题上尖锐对立，却在强化行政权力、维护霸权地位、动用强制手段等核心问题上高度一致。这种“对立中的共谋”，使得美国内外政策更趋强硬、更具对抗性，战略妥协空间持续收窄。而社会分化、利益博弈、制度失灵相互交织，进一步加剧其霸权透支与领导力流失。

放眼世界，全球体系正从中心-边缘结构走向多元博弈格局，权力分散化、行为体多元化、博弈场域多重化并行发展。美国试图以联盟体系、规则霸权、技术垄断维护主导地位，却难以阻挡多极化与自主化的历史潮流。其霸权逻辑从提供公共产品转向攫取霸权收益，从开放整合转向排他阵营化，从稳定力量转向动乱根源，深刻影响全球安全、发展与治理格局。

学术的价值在于守正创新。本书各位作者坚持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理论与现实相印证、宏观与微观相结合，传统与非传统议题相融汇，跨越国际关系、政治学、法学、社会学等多学科边界，力求呈现一个立体、矛盾、真实的美国霸权图景。各位作者既正视美国依然拥有的综合优势与调适能力的现实，也直面其深层困境与内在矛盾；既聚焦权力、利益、安全等硬核议题，也挖掘制度、话语、合法性等柔性内容，彰显了中国青年学者的问题意识与专业素养，为对相关议题有兴趣的学者和读者提供了一个可供讨论、思考和批评的学术读本。

文集付梓，凝聚众力。我们感谢各位作者以扎实严谨的研究贡献高质量成果，使本书具备理论深度、现实观照与历史感；感谢参与工作坊的多位资深学者的点评，为本书及其后续的相关研究指明了方向；感谢上海人民出版社尤其是史美林编辑为本书出版所做的专业、细致、高效的工作；感谢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宗教对当代国际关系和全球政治的影响”（项目编号：24&ZD202）、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禹达-徐以骅国际关系科研基金”为本书的筹划、研究、会议和出版提供了经费资助；我们尤其要感谢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青年副研究员、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银培荻主编的辛勤付出，正是她在过去４年中坚持不懈的组稿、催稿、编稿和审稿工作，才使本书的出版成为可能。

大时代大变局之下，美国研究任重道远。愿本书为审视美国霸权、洞察世界变局、以理性思考回应时代之问，以及推动我国的美国研究高质量发展，做一点积累和贡献。

徐以骅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
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主任
2026年3月3日

03本书目录

许多关心中美的政界、学界人士不约而同地谈到，两国关系未来的建设归根到底要靠青年一代。带着这样的愿景，在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徐以骅教授的鼓励下，我们希望开启一个给即将或已经致力于美国研究的青年学者畅所欲言的平台。这个提议得到了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领导层的肯定和支持。从2022年开始，第一届“复旦美国研究青年学者工作坊”的概念落地。同时，我们在办会时就告知投稿者，合适的参会稿件将由主办方汇集，联络出版社付梓。

从2022年至2023年，我们在线上和线下成功举办了两届工作坊，收到了从全国各地“飞来”的优质供稿。经过筛选，共有二十余位青年参与了研讨，他们当中许多当时仍是青涩的博士生、助理教授，成书时已经是各个兄弟单位的讲师、副教授及行政骨干。这一方面要归咎于编者的低效，使出版的周期冗长；另一方面充分展现了与会青年的快速成长与卓越潜质。出版周期较长有一个意外的好处，我们见证了前两届参会者关注到的许多现象，例如行政国家、帝王总统、警务军事化、芯片战争等问题，在随后的几年中逐渐发酵，成为从内至外冲击美国的对外关系与全球治理的“长周期”议题。

在两届会议中，我们既让前沿的视野、精辟的观点在每篇文章20分钟以上的深度研讨中交锋，也让对美国研究感兴趣的青年才俊在职业生涯的早期建立起一个学术共同体。为此，我们延请了国内美国研究和国际关系研究的资深学者担任评议人，例如第一届的陈志瑞教授、章远教授、马建标教授；第二届的李巍教授、左希迎教授、魏南枝教授。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的苏长和院长、熊易寒副院长（时任）在第二届线下会议中到场支持，鼓励工作坊在未来继续办下去。最后，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史美林编辑付出了大量精力为本书的编审保驾护航，我们不胜感激。

光阴荏苒，本书出版之年工作坊正在筹备第三届，将与第五届复旦大学国际关系论坛合作举办。回望最初发起这一平台时，我们更多的是希望为青年学者提供一个相对开放、平等而严肃的讨论空间；而经过数年的积累，这一工作坊也逐渐形成了自身的学术风格与氛围。与会者来自国际关系、政治学、历史学、区域国别学、哲学等不同学科背景，共同关注美国政治与对外关系的深层变化，并尝试从中国学术视角出发，对全球秩序转型中的美国问题进行持续观察与理论回应。当今的美国研究越来越成为一个跨学科的综合领域，这完全符合我们的初衷。尤其令人欣慰的是，许多参会青年在工作坊中建立的学术联系，并未随着会议结束而中断。工作坊真正重要的成果，或许不仅是一本论文集，更是一种萌芽和生长中的青年学术网络。它未必整齐划一，却保有开放、热情与前瞻性意识。

需要说明的是，本书各篇文章形成于不同年份，其观察对象与现实背景也处于快速变化之中。因此，部分具体事件与政策或已发生新的演变，但我们相信，这些青年学者在文章中的敏锐观察、分析路径与理论关切，具有超越短期时效性的价值。面对美国政治极化、国家能力转型、科技竞争、安全治理与全球秩序重构等重大议题，中国的美国研究不仅需要宏大叙事，也需要更多扎实、细致而具有原创性的中层研究。而青年学者的优势，恰恰在于能够敏锐捕捉新现象、新机制与新矛盾。

最后，谨向所有参与工作坊的青年学者、评议专家以及提供支持的师友同仁致以诚挚感谢。一本论文集的完成，既是一个阶段性总结，也意味着新的讨论即将开始。我们期待未来有更多青年研究者加入这一平台，在持续变化的世界政治现实中，共同推动中国美国研究的发展。

来源丨https://mp.weixin.qq.com/s/6C7Fb3Mad-FXZRa9WGsFd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