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再荐】张帆、徐以骅主编：《多元文明与国际秩序变迁》

张帆，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流动站博士后，现任同济大学德国与欧洲研究院（区域国别研究院）助理教授，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文明与国际秩序理论、大国文化战略与意识形态生产、当代宗教与国际政治，重点关注美国、印度、东南亚及欧洲等国家和地区。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1项、省部级科研项目2项。研究成果发表于《世界经济与政治》《世界宗教研究》《宗教与美国社会》等期刊。

本论文集缘起于2023年4月22日在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召开的“多元世界与国际秩序学术研讨会”，该会是由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张帆博士筹办和主持的，国内高校、研究机构以及学术期刊的资深教授、编辑、中青年学者等30余人参会并且贡献了精彩发言和学术点评，为本论文集的撰写、编辑和出版工作奠定了良好基础。

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缘起于2004年成立的本校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的宗教与国际关系研究中心。乍看起来，这两个机构聚焦的都是宗教问题研究，与本次会议和论文集的主题似乎并不直接相关。但宗教所具有或特有的基本属性如跨越国家、地域、民族的普适性，与文化互为表里的广涵性，软（意识形态）硬（组织机构）兼具、贯通人文与社科的多学科或模糊学科性，“亦正”（和平使者）“亦邪”（动乱根源）的双重性，作为因变量或中介变量的依附性，以及潜滋暗长、日久年深的长期性，等等，使得宗教研究与几乎所有的学术和政策议题都有关联甚至息息相关。就国际关系而言，宗教研究不仅是传统安全与非传统安全的交汇点，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接合部，而且是外交史文化转向与国际转向的重合处。我国官方极为经典的表述，就是宗教问题“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总是与政治、经济、文化、民族等方面历史和现实的矛盾相交错”，并且“常常与现实的国际斗争和冲突相交织”。因此，宗教研究需要跳出宗教学的“隔都”，而与其他学科做更紧密的结合。

正是出于上述缘由，近年来我们不断试图扩大宗教与国际关系研究的内涵和外延，把研究的触角延伸至宗教之外的其他非传统或另类国际关系研究领域，先后开展、承接或支持过医学与国际关系、水治理（水资源、水外交、水冲突）与国际关系、教育与国际关系、音乐与国际关系等研究项目或课题，并且取得了某些进展。张帆博士一向有志于宇宙观与区域国别和国际关系研究，尤其是南亚、东南亚文明传统中的思想观念对国际秩序的影响，试图借鉴不同文明的思想资源来推进和丰富国际关系理论研究，并且就此发表了多篇高质量论文。本次“多元世界与国际秩序学术研讨会”将上述对非西方文明传统如何影响国际秩序的关注进一步拓展至东亚、中东和非洲等区域。通过她的精心组织筹划，我们不仅成功举办了上述研讨会，而且将会议成果汇编成书，使我们在探索非传统国际关系和非传统安全研究的道路上迈出了新的一步。

关于本论文集的主旨和内容，张帆博士在其“编后记”中已经做了很好的论述，此处不再赘述。就结构而言，本论文集被分为东亚、南亚、东南亚、中东和非洲，以及跨区域理论等五个部分，并且提炼出近代国际思想、长时段下的政治秩序变迁、国际关系的“考古”与“挖掘”、地区政治中的安全和冲突，以及超越地方知识的理论探索等主题，旨在使本论文集具有学术气象，并且凸显聚焦全球南方的特点。不过由于涵盖领域和区域相当广泛，本论文集还远远谈不上全面系统，区域国别的结构安排也远非合理平衡；论文集最后关于中东和北非以及国际政治理论的两章，主要是围绕安全战略和权力政治的探讨，而与多元文明与国际秩序的主题有所偏离；所收录论文的学术质量参差不齐，部分理论观点及其表述还不够成熟，等等。这些短板主要因编者有限的学术组织和编辑能力所致，故我们应对此担责。

在“多元世界与国际秩序学术研讨会”的召开和本论文集的编辑出版过程中，我们得到论文集的全体作者以及许多单位和个人的鼎力支持，张帆博士“编后记”的致谢部分对此做了较充分的说明，而本论文集的扉页也列出了资助基金和项目单位。在此我要特别感谢张帆博士以及上海人民出版社国际政治编辑室主任史美林编辑，是她们两年多来的不懈努力才使本论文集的出版成为可能。

徐以骅

2025年11月23日于上海西郊寓所

本书终于与读者见面，缘起于我有幸在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博士后流动站和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中心开展科研工作。近年来，国际关系学界对国际秩序的研究日益丰富，但主流理论仍主要基于西方政治哲学和历史经验，对其他文明传统中的秩序观及其实践关注较少。中国学者在研究中也尝试引入不同文明的思想资源，以补充和拓展国际关系理论。本书所探讨的议题属于这一研究取向，试图从多元文明的视角出发，探讨国际秩序的多样性及其演变逻辑。

这一想法的具体实践，得益于中心主任、我的博士后合作导师徐以骅教授的鼓励。徐老师经常向博士后和研究生们提起人才培养的“四个一”，即在校期间争取完成以下四项任务：发表一篇高质量论文、举办一次学术会议、翻译或编辑一本书、完成一次资政报告。一次，徐老师又向大家提及“四个一”，那时我正关注南亚、东南亚文明传统中的思想观念对国际秩序的影响。听着听着，我突然灵光一闪，何不干脆办一场关于各文明传统与国际秩序的会议？传统国际关系理论大多聚焦于实力和制度如何塑造秩序，如果换个角度，去探讨文明和集体信念如何影响国际秩序，或许学者们能够碰撞出不同的思维火花！事实上，国际学界已经开始关注各文明，特别是非现代西方文明中的核心观念如何塑造国际秩序。由于“文明”和“文化”本身是宽泛、宏大的概念，研究者尝试从宇宙观（cosmology）、世界塑造（worlding）等更具体的视角切入，深入拆解各个文明中不同历史阶段的集体信念，这种切入方式近年来已成为国际关系理论研究的前沿方向，2018年出版的《科学宇宙观与国际秩序》（Scientific Cosmology and International Orders, Bentley B. Allan, 2018）和2020年出版的《想象的世界：集体信念与政治秩序在中华、伊斯兰与东南亚国际社会中的演变》（The World Imagined: Collective Beliefs and Political Order in the Sinocentric, Islamic and Southeast Asian International Societies, Hendrik Spruyt, 2020）算是这一领域较早一批的代表性著作了。然而，这些议题在国内仍属小众研究领域，相关讨论远未形成体系。因此，从不同文明的核心观念出发，重新思考过去与当下的国际秩序，不仅有助于拓展国际关系理论的认知边界，也为理解不同文明如何塑造国际体系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想法一出，当天我就向徐老师提交了一份关于举办“多元世界与国际秩序变迁”学术会议的方案，没想到马上便得到了他的认可，这件事就此提上了日程。2023年4月22日，会议在复旦大学圆满召开。办一场学术会议、出版一本论文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特别是第一次作为会议召集人和主编，其中的挑战或许可以用徐老师的幽默话语来概括：“要减肥，先办会。”从会议筹备到论文集出版，其间得到了多方的支持与帮助。感谢中国社会科学院杨原研究员，清华大学常洁编辑，暨南大学赵思洋副教授，复旦大学任晓教授、张家栋教授、涂怡超副教授、秦倩副教授、陈玉聃副教授、温尧副研究员、孟维瞻副教授等专家学者为论文评议提供的宝贵意见，大大提升了本书的学术质量。感谢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及苏长和院长的大力支持，以及上海外国语大学刘慧副教授、上海师范大学陶赋雯副教授、上海政法学院王晓晶副教授、复旦大学张宁青年研究员、上海财经大学谢子卿讲师、华东政法大学徐成讲师、暨南大学博士生王悠在会场的积极参与。

本书正是此次会议的学术成果结集，书中的作者均为本次会议的与会和受邀嘉宾，他们的佳作已陆续发表在《世界经济与政治》《国际政治研究》《国际安全研究》和《中国社会科学报》等学术期刊和报纸上。感谢《世界经济与政治》编辑部郭枭编辑、《国际安全研究》编辑部谭秀英主编、《国际政治研究》编辑部庄俊举主任对本书的大力支持以及各位作者的赐稿。此外，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史美林编辑也为本书的编辑工作倾注了大量心血。

本书的编著不仅是对“多元世界与国际秩序变迁”学术会议成果的总结，更希望能为中国国际关系学界提供一个新的讨论空间。在本书的编写过程中，我们选择按照地区进行编排。当然，在当代全球化的发展进程中，文明的演进早已超越地理空间的界限。比如，全球各地的唐人街往往运行着与主流社会不同的文化逻辑，甚至呈现出更为复杂的全球本土化（glocalization）现象；而一个文明内部，往往也蕴含着丰富的多样性和内部差异。然而，为了更清晰地展示不同文明传统中的国际秩序，尤其是与西方主流国际秩序观和实践不同的文明视角，本书仍然采用了基于地理位置的划分方式进行编写，以便梳理各区域文明对国际秩序的多样理解。不过，这种划分方式有局限性，毕竟，文明的流动性、交融性远比地理边界复杂。因此，在本书的最后一章，我们引入了Pluriversalism这一概念，以弥补单纯按地域划分的不足。Pluriversalism可以被翻译为“多元普世”“多元普遍”“多元宇宙观”“多元世界观”以及“求同存异”，本书使用了“多元共融”。尽管多元共融和多元主义（Pluralism）乍看相似，但二者的内涵却有所不同：多元主义通常指在同一个体系或框架下，不同文化、价值观或政治实体的共存，意味着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被整合进同一世界观或秩序之内。而多元共融强调的是，世界本身由多个并存的世界观、知识体系和现实结构组成，并不要求所有文明最终融入同一框架，而是承认它们各自拥有独立的逻辑和运行方式，能够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互动、共生，而非同化。这也正是本书希望传达的思想：即使我们来自不同的文明，彼此之间存在诸多差异，但仍能在同一个世界中找到相似的规律，在多样性中寻求理解与共存。正如中华文明智慧所描绘的那般：和而不同，求同存异，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在当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合作与竞争格局发生深刻变化的背景下，如何在多元世界中理解秩序的形成、演化与竞争，已成为一项紧迫的学术课题。本书正是这一背景下的学术尝试，期望为国内国际关系研究提供新的视角，拓展理论边界，为推动更具包容性的国际体系探索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同时，我们也希望通过对不同文明传统中秩序观的探讨，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以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为中国学者参与全球学术对话提供更多的思考与启发。

张帆

2024年2月7日于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

来源丨https://mp.weixin.qq.com/s/opUqsAUcFtXtj3zJw4dD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