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中的关键议题:经济还是堕胎,抑或没这么简单?

作者:章宜静 发布时间:2022-09-23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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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选举将要来临,两党也基本上完成了党内初选,竞选即将进入白热化状态。


到目前为止,两党获得的支持情况难分伯仲。《纽约时报》9月16日的民调结果表明有46%的选民会投给他们选区里的民主党候选人,而44%的选民会投给共和党候选人,2%的区别和误差值一样。而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在9月19日的预测中指出共和党很可能拿下众议院,但是参议院仍然相持不下,同时预计有更多民主党候选人成为州长。


此时此刻,选民们在关心什么议题?共和党和民主党候选人又是如何在这些议题上做文章的?这些议题在何种程度上被重塑以符合了政客们的需要,在何种程度上又进而掩盖了选民的诉求?本文将就这些问题进行一定的分析。


选民最关心经济议题内部政策

在政策议题上,“经济/共和党”还是“堕胎/民主党”这样的二选一是各大媒体乐此不疲的话题。但各类民调显示,除了经济、堕胎等议题外,医保、枪支政策、女性权利、最高法院任命、气候变化、犯罪问题、边境问题等议题都在民众的关注之列。与此相对应的,美国选民对外交相关议题关注度普遍较为有限


其中,对经济的关注超过了一切其它议题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提供的民调结果显示,90%的共和党选民认为经济议题对于他们的投票选择非常重要,这基本上是共和党选民最为关心的话题,也是唯一一个超过70%的共和党选民都重视的议题,同时有67%的民主党选民认为这一问题非常重要。民主党选民则对一系列议题都有所重视,超过三分之二的选民看重堕胎、医保、枪支政策、最高法院任命、经济和气候变化。值得一提的是,最高法院任命实际上和堕胎议题有着比较强的关联,医保政策也会涉及到联邦政府对于跨州堕胎的医疗支持。在民意变化方面,民主党选民中堕胎和控枪问题的重要性相较于3月份得到了提升,不过就共和党选民来说,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对于他们的议题偏好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共和党候选人集中关注经济议题,他们在这一点上具有较大的优势。根据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9月8日公布的民调结果,当人们被问及谁能更好地处理经济时,共和党人比民主党人多出26%到39%的优势。57%的受访者,包括 63% 的独立选民认为拜登的政策让经济衰弱,这是他担任总统期间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最差的一次;最后,有62% 的人表示他们认为美国正处于经济衰退之中。不过这也不意味着民主党在这个问题上无计可施。民调分析师、民主党人乔尔·班纳森(Joel Benenson)认为,经济问题也可以被进一步加以拆解。在通胀法案通过的背景下,处方药的价格会相应下降,税收也发生了变化,并且还涉及到了最低工资问题。所以说经济问题上也可以有民主党发挥的空间。另外,当前油气价格重新下跌和通胀水平的下降,也有可能降低经济议题的份量。


堕胎议题的重要性不仅限于数据

不同的民调提问方式也会影响呈现的结果。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9月18日公布了其最新民调结果。他们进行的民调要求问卷填写者选出他们认为对国家来说最为重要的议题。在其中,经济议题分成了两个选项——“生活成本”和“职位/经济”——并分别得到18%和16%的选择。而只有8%的问卷对象选择了堕胎议题,这和气候变化问题的比例一样,并要低于移民与边境问题(12%)。剩下的几个议题包括犯罪问题(7%)和枪支问题(7%),新冠议题仅占1%。


但对堕胎议题的关注可能不能仅仅从数据上得到反映。


当地时间8月2日,堪萨斯州举行了一次关于州宪法修正案的公投。考虑到堪萨斯州长期以来都是共和党的票仓——上一次民主党候选人在总统大选中获得堪萨斯州的多数票还得追溯到1964年的林登·约翰逊——投票的结果就很说明问题了:59%的选民拒绝从州宪法中去除堕胎权,这一比例要高于2020年特朗普赢下该州的56.21%。这表明,即便在共和党的腹地,人们对于堕胎权的诉求也是压倒性的。


布鲁金斯学会通过梳理中期选举前四场补选众议员的特别选举,发现在四场选举中民主党候选人虽然不一定获胜,但是获得的选票比例都要好于拜登2020年总统大选时在这些选区的表现。此外,堕胎议题被特别强调的两个选区,民主党候选人相较于拜登2020年的优势更大一些。尽管如此,由于特别补选只是完成剩余选区,到了11月中期选举仍然要重新选举,因此特别补选的参与选民相较于2020年总统大选和2018年中期选举都要少了不少,所以仍然不能确定堕胎议题到底在最后的中期选举能起多少作用。


不过,CNN的在八月中下旬公布的民调显示大部分选民认为两党仍然是持主流政治观点的,除了堕胎议题。因此,民主党自然将会主要地依赖这个问题来打击自己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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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特朗普和党内政治议题火热

除了通胀议题与堕胎议题,一些重要的人物也占据着中期选举新闻的头条。最主要的便是特朗普和拜登。对于他们的评价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共和党和民主党候选人在选民中的形象


这种对于领导人的关注并非理所应当,而揭露了两党内部权力地形图的变化,同时也作为独立议题影响着选举结果。在民主党方面,拜登的低支持率和较为中派的立场使得党内相对进步的一派对于总统较为疏离,党内权力分布相对松散,但是桑德斯为代表的左翼进步力量影响力也没有达到之前几次选举的规模;在共和党方面,则总体倾向于特朗普一侧。两党力量呈现出“非对称极化”的现象,对于领导人议题的使用也就各有特征,特朗普的问题还连带出所谓“激进的共和党人”这一群体,引发了一定的关注和讨论。


具体来说,在共和党方面,初选中特朗普的背书让候选人更有可能赢得党内初选。根据布鲁金斯学会的统计,在12.24%直接得到特朗普背书的候选人中,96.33%都赢得了初选;即便没有正式得到背书,那些在网站上放了特朗普照片或者支持MAGA照片的候选人也比那些完全没提到特朗普和MAGA的候选人(占共和党候选人的60%)有更高的概率当选。这充分说明特朗普和MAGA的标签在共和党选民中的强有力的动员作用。


随着共和党内初选的结束,共和党的主要领导人便开始建议共和党候选人不要在自己的选举活动中过于关注特朗普。据CNN报道,明尼苏达州共和党议员、共和党全国国会竞选委员会(National Republican Congressional Campaign)主席汤姆·埃默(Tom Emmer)通过内部渠道向关键摇摆州的共和党众议员候选人提供建议,要他们更加强调选民最关心的议题,包括通货膨胀、移民和犯罪率,而不是特朗普。


以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共和党人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为首的共和党主要领导人强烈地不希望特朗普在中期选举前宣布自己将参选2024年总统大选,这会削弱共和党对于选民的吸引力。他们希望这次中期选举是一次对于拜登和民主党的公投,而不是对特朗普的。


与之相应的,民主党人则非常期待这种愿景,他们正试图把所有共和党候选人都描绘成向特朗普效忠的MAGA极端分子。实际上,民主党人花费了数百万美元参与到共和党内部初选中,推动共和党中的极右翼分子成为正式候选人。这些极右翼候选人往往否认特朗普在2020年输掉了大选。这一策略旨在让民主党候选人能够在正式选举中更容易击败对方。对此,35名前民主党议员和其他民选官员写联名信进行了抗议,认为这种做法既不道德,又充满风险。民主党国会竞选委员会的这些行为显示出他们并不认为这些共和党极右翼候选人能够产生对于民主的威胁,也遭致了其他民主党人的反对。


在民主党方面,建制力量仍然占据了主流。伯尼·桑德斯在这次中期选举中几乎没有为其他候选人背书(桑德斯所领导的运动成员仅占所有候选人的5.82%),只有1.45%的候选人将自己称为“民主社会主义者”(与之相对的,36.14%的共和党候选人都可以被视为MAGA运动的成员),而相较于那些主流民主党人和进步民主党人,他们被选上的比重也是最低的。尽管如此,党内权力仍然较为分散。尤其是当拜登的支持率要低于民主党候选人的支持率时,和自己的总统保持距离无疑是民主党人的一种有效策略。这也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拜登一段时间以来通过了相对进步的一揽子法案,这也是用来平息进步派民主党人对拜登的怀疑。


在初选结束后,两党更愿意将对方的领导人作为议题,同时回避己方领导人的话题。这也是因为从全国选民角度来说,候选人对于总统的态度给他们自己的竞选带来利好。根据CNN的民调,32%的受访者偏好那些支持拜登的候选人,43%则偏好反对拜登的候选人。同时,28%的受访者偏好支持特朗普的候选人,49%偏好反对特朗普的候选人。在这种情况下,政治领导人以颠倒的方式出现在了选票上。


重要的隐藏议题:选举公正

除此之外,事情还有着更为复杂的一面。随着两党内部权力分布和结构发生了不同的改变,两党的议程设置思路也存在着些许不同,更关键的是,存在着一些不会在选举中直接地摆上台面,但是涉及到候选人对选民动员能力的题目。这些“隐藏着的”议题也会影响选举结束后候选人的行为。


这其中最突出的便是选举公正问题。根据上述提到的NBC的民调,“对于民主的威胁”这一议题已经超过了“生活成本”问题,成为选民关注的头号议题。而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超过一半的共和党选民怀疑中期选举能否公正地进行,有18%的共和党选民完全不信任。与之相对的,83%的民主党选民相信选举会公正地进行。此外,两党选民都对选举政策议题较为重视,56%的共和党选民认为这个议题对于他们在中期选举中的抉择非常重要,64%的民主党选民也这样认为。尽管民主党选民更为重视该议题,但是由于民主党选民看重的议题非常多,因此排序上却不在前面(在十五个议题中和教育问题并列第七)。与之相对的,共和党选民以经济议题为重心,56%的比重仍然能让选举政策在十五个议题中排到第五位(第二位是暴力犯罪,第三位是移民问题,第四位联邦政府的规模问题),要高于能源政策、外交政策和枪支政策。


在共和党的政治语言中,正直选举(electoral integrity)代指了这一议题。虽然和三月份相比,共和党选民在选举政策问题上的观点基本没有发生改变,但是这不意味着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共和党政客对这些问题毫无动作。例如在上文提到的堪萨斯州堕胎议案公投结束后,共和党活动家马克·吉岑(Mark Gietzen)和梅丽莎·莱维特(Melissa Leavitt)要求重新计票。吉岑要求修改选举法,莱维特则一直以来是一个反堕胎活动家。通过众筹等方式,两人筹集了12万美元提交给政府,堪萨斯州105个县中的9个县进行了重新计票。8月20号,结果表明和原来的计算相比,反对修改州宪法的少了57票而支持修改的一方多了6票。这个结果说明投票里的计算偏差极小。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两名共和党活动家在要求重新计票时就已经知道公投结果不大可能发生大的改变。这一要求重新计票的行为更多的是作为指控选举不公正这出戏剧的一个部分。其他共和党候选人也演绎了这样的桥段。在内华达州州长初选中,共和党候选人乔伊·吉尔伯特(Joey Gilbert)筹集了19万美元进行重新计票,结果仍然表明他在党内初选中落后对手26000张票。在科罗拉多州州务卿一职的党内提名选举中,县文员蒂娜·彼得斯(Tina Peters)筹集了25.6万美元用于重新计票,让她多获得了 13 票,同时仍然落后了超过 8.8万张票。即使重新计票显示他们差得很远,两位候选人继续声称他们实际上赢得了选举。这些行为都表明共和党进一步保守转向对于选举议题产生了新的认识和活动。


除此之外,美国知名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The Heritage Foundation)撰文表示为了加强选举公平,应当进一步推行选民身份登记制度,即投票时要出示身份证件。虽然这是传统基金会一直以来的政策立场,不过在文章中该机构也着重指出,民主党人控制的州往往反对这一登记制度,即便数据表明出示身份证件没有压制人们去投票的行为。传统基金会认为两党的分裂使得这一政策难以获得通过,凡是共和党推动的选举政策都要被民主党否定。虽然传统基金会的发言似乎只是关注中期选举的程序正义问题,但是在共和党的选举公正政策的大背景下,这样的表述当然是在为共和党背书。


与此同时,在民主党方面,尽管选民关注强烈,但是民主党人在中期选举到目前为止花费的3亿美元经费中只有不到4%用于宣传对于民主的威胁,即包括1月6日冲击国会山事件、民主制度和选举欺诈问题。而拜登9月1日的演讲虽然指向“对民主的威胁”,但是因为直指MAGA运动,显得更像党派之争。可以说,在这个议题上,共和党人做了许多深耕,留待中期选举确认能不能开花结果。


不同的议题在中期选举不同的层次上发挥着不同的作用,两党也进而产生着不同水平的博弈。显然,候选人不会直接按照民意调查来摆放自己的位置,而是会采取不同的议题组合,进而拉拢选民。在未来的两个月里,也仍然有可能产生新的变化,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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