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甫:从社会研究来看当代中国

作者: 发布时间:2021-03-26 来源:复旦发展研究院+收藏本文


上学期,新闻学院张涛甫教授开设了 “传播与社会通识核心课程,虽然第一次开课,选课学生表示收获颇多,非常值得推荐。在课堂教学中,张老师带领学生进一步加深对传播与社会的理解与思考,使学生在课堂讨论中对传播与社会有更多的认识与它们之间关系的思考。让我们通过张老师的讲述,进一步了解传播与社会这门通识核心课程。

  

  

张涛甫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执行院长、《新闻大学》主编。先后入选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教育部新世纪人才计划、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上海市记协常务理事。科研成果获得教育部高校科研优秀成果奖、国家教学成果奖、上海市哲学社科优秀成果奖、上海市新闻奖、新闻论文奖等,宝钢优秀教师奖。主持国家哲学社科重大项目、重点项目、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教育部新世纪人才项目、上海市哲学社科项目等10余项。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环球时报》《北京日报》《解放日报》《文汇报》《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澎湃新闻网、凤凰网、上海观察等知名媒体发表新闻评论、专栏文章、理论文章数百篇。

  

课程简介

传播与社会课程帮助学生建立有关传播、媒介与社会关系的正确理解方式,让他们知晓媒介的社会演进脉络,运用正确的认知框架和方法,分析社会语境中的主要媒介现象和传播问题,并对媒介与社会互动关系、社会语境中的传播现象有全面、准确的把握,对相关的经典媒介和社会理论有基础性的理解,获得基本的媒介素养和媒介批评能力。

  

  

对话

“从社会研究看当代中国”

  

问:您开设传播与社会这门通识核心课程的初衷是什么,您希望选修这门课的同学从中获得哪些收获?

  

张涛甫:

传播的行为是人类社会一种本能行为。人成为一个社会人,因为需要互动而实现一个人的社会价值,他的社会化的存在必须以传播作为一个重要的存在表征。但是因为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和社会场景当中,他所拥有的传播资源、传播的能力和传播背后的技术设施是不一样的,所以造成了在不同的社会场景当中,我们面对的一些传播的场景,包括传播与社会的互动,还有传播的结构性,传播的逻辑会不一样。在这门课中,不完全是一个封闭化的知识体系,而是一个开放性的知识体系。

  

传播与社会并非一帆风顺,以前新闻学院的老师也开过类似的课。例如,我以前就开设过媒体与社会这门课。复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虽然同学们的专业方向不同,但很多同学对大众传播、传媒和新闻都很感兴趣。当代大学生正处于对信息社会中的各种知识高度好奇与敏感的时期,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都很强,从此前的课程中可以看出,复旦的同学对新闻传播学和媒介学的知识都非常渴望,而且课程效果也很好。

  

在网络媒体向社会全面渗透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其实人们对传统意义上的大众媒体并没有太多的关注,更多的关注在于现在新媒体。特别是90后、00后,我们称之为“Z时代的年轻大学生,他们是网络的原住民。每个人都生活在泛媒介的社会里,在当今社会,这种无处不在的媒体对我们生活的影响是全方位、全时、全息的。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这样一种媒介环境中,但对媒介的认知和理解多浑然比较,缺少系统、自觉的认知,我们身处无处不在的媒介之海中,几乎所有的知识都离不开媒介之网的过滤和中介,甚至不自觉地被媒介这张网深度套牢。因此,每一个深处媒介化社会中的公民,都应具备一定的媒介素养,知悉我们身处的传播环境,掌握一定的传播知识和方法,具备一些社会化传播的理论和素养。尤其对于复旦这样的知名高校,应该给学生雪中送炭,补给这方面的知识、理论,培养学生认识媒介社会的能力,这是我们开设传播与社会这门课的初衷。

  

  

我们几年前就有了初步的想法,但这门课程2020年下半年才真正落地。若无复旦大学完善的通识教育机制、平台,若无复旦通识教育中心教师的倾力指导和相助,这门课恐怕还不会这么快与同学们见面。开这门课的时候,适逢疫情爆发时期,我们团队对线上上课还是有点忐忑,效果如何,我们也没有把握。这门课开了一个学期,我们觉得效果还不错,同学们反应也很好。具体来说,课程的模式还是很不错的,这与我们课程团队的精诚合作、联合出演密不可分。

  

问:这门课程的师资力量是非常雄厚的。不仅有新闻学院的老师,还有社政学院的老师。在平时授课中,各位老师们是如何分工协作的?师资力量是如何分配的?

张涛甫:

我们的教学团队是一个跨专业的融合教学团队,有6位教授联袂出场,涉及新闻学、传播学、社会学多专业的优秀教师,分别是孙少晶教授、张大伟教授、姜华教授、桂勇教授、黄荣贵教授、张涛甫教授。我们是按照课程教学逻辑设计教学团队的。然后,我们团队围绕课程大纲,包括课程内容、教学形式、阅读书目、讨论课主题、形式等等,展开多次讨论。我们通过联合备课的形式,把这门课的知识体系理清楚,提炼问题,搭建知识框架,各大内容板块应该如何安排,进行结构布局,各板块内部的知识应该如何组织等等。对此,教学团队都是反复讨论的。每周的三学时采用2+1的模式,即2节课由老师主讲,1节课全部由学生主场,并由助教组织讨论。

  

传播与社会牵涉的领域很广,牵涉的问题也很多,在有限的时间内不可能所有的知识点都放进去。我们只能做了一些取舍,抓大放小,注重重点问题和核心知识,强调结构化知识的传授和关键能力的培养。课堂教学的难点在于,媒介技术迭代太快,社会被媒介化加速,传播理论和方法都得应对多变量带来的高度不确定性,如何做到以知识的确定性应对社会和传播的不确定性,是需要我们这门课处理好的难点。

  

问:这是面向全校所有本科生的通识课,您希望或者建议什么样的学生来选这门课,您对选择这门课的学生有什么期待和要求吗?

张涛甫:

我们希望学生选课的缘由是出于对知识的好奇。在通识课上,每个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的媒体经验,也都有自己的沟通经验。学生在进入系统学习本课程前,就已经有了沟通经验。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是带着知识和经验进入到这门课的。也即是说,这门课的门槛似乎是低的,因为本课所讨论的问题多是学生们熟悉的陌生问题。教师在课程中充当知识的引导者的角色,为学生导航,引导学生去关注社会语境中的重要传播问题,授之以渔,把相关的知识、理论、方法交给他们。让他们跳出自己的原初经验和感觉,学习用系统的知识、理论和方法去分析传播与社会问题,培养解决问题的能力,让学生有惊艳之感,通过扎实的学习满足他们的求知欲。

  

  

问:课程大纲中根据您的介绍可以知道这门课程也会从八个方面来讲述传播与社会之间的互动,尤其是第七讲互联网政治,您觉得互联网对于我们传播带来了哪些新的变化,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您是如何理解互联网政治的呢?

  

张涛甫:

印刷、电报、电视、广播等等,都属于这种传统的媒体技术范畴。而传统媒体技术所带来的影响不是全域性的,也不是系统性的。以因特网为代表的新媒介技术带来的影响则是全域性的,无孔不入。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个人对社会的影响会越来越大,根据最近的中国互联网调查,我国网民规模达9.89亿,已占全球网民的五分之一;互联网普及率达70.4%,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而且互联网技术迭代仍在继续,技术效应的极限远未见底。在传统媒体时代,媒体对社会的渗透率较低;在社会连接力远不及今天的网络时代,互联网超级连接力使得每一位网民成为媒介化社会的一个节点,不管是能力有限的节点,还是能力强大的节点,不仅每个网民被连接在新媒体的天罗地网中,甚至于万物皆媒,很难说出谁是主体,谁是客体,而是彼此互为主体。全社会拥有如此辽阔、活跃的网络,彻底打破了传统媒体那种线性的结构,社会变得越来越去中心化、扁平化。社会不再是一个固态社会,而是一个液态的社会。

  

媒介政治指的是媒介在整个社会网络当中所具备的支配能力,或者说,媒介本身作为一种的支配资源在社会行动主体的社会活动中所发挥的作用。媒介对于社会关系的影响是媒介政治关注的重要内容。与传统媒体时代的媒体资源稀缺性不同的是,在互联网时代,媒体资源不再稀缺,媒介平权成为现实,但并不意味着媒体资源能均衡地在社会中分布。由于种种原因,媒介资源在不同社会主体中的分配是存在差异的。不同社会主体的媒介资源动员能力和使用能力也存在差异,媒介的去中心化与再中心化也是同步演化的。互联网打破了原有的那类线性、层次和界限十分清晰的结构之后,社会体系就处于一种液态状态,媒体也处于一种变化着的液态状态。在这一过程中,媒介性政治,是去中心化和去结构性的。有时,它会变得非常强大,虽然这种状态有时会失去了中心,并不意味着它永远都是没有中心的,它会因为某种机会或某些场合而调动资源,聚集力量,再次成为中心。传统媒体时代媒体所拥有的权力,实际上与其所处的社会结构以及媒介自身的结构性能力有关。现在的因特网,如果有一个平台,它可以将资源聚集并固化之后,拥有超强的能力,我们称之为平台级媒体。这是一种具有超强影响力的媒体,它具有影响别人判断、影响社会认知和舆论的能力,这一能力就是具有这一影响力的力量。这一力量如不加以调控,就有可能形成垄断,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所以需要我们对此作出审视反思。

  

  

问:互联网这种媒介相对于其他的传统媒介来说,它的影响是全域性,而且也使得社会的个体影响变得更大,这就让我们想到多数人的暴政现象。您觉得面对这种网络舆论的时候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态度,我们要怎样才能避免自己成为网络之中的乌合之众呢?

  

张涛甫:

媒介的技术,互联网的影响来得如此突然,意味着对人的考验变得越来越严峻。互联网重新对社会进行再组织,也对人的传播活动赋能,其影响存在正负两面性。其中,网络超级连接力,将原先一个个原子化的个体在线上或线下重新组织以后,其影响需要重新审视、研究。互联网的超级杠杆作用,会放大人的社会能力和行动效果。互联网暴力其实就是人类的暴力,正是因为互联网使人性中的消极事物更容易被看得见,也因为因特网的超强连接力,使某个人或某个局部的阴暗部分和负能量会在网上病毒式传播,这些现象是需要反思和警惕。传播与社会同样关注互联网传播带来的社会效应问题。面对其负面效应,我们应采取怎样的姿态和行动?通过什么样的制度安排为网络任性行为扎起一道防护网?这些都需要启发学生共同去思考

  

问:最后请问您对选课学生有哪些寄语?您认为我们要如何努力才能尽可能地成为一名合格的媒体人呢?

  

张涛甫:

首先,感谢所有修读和关注传播与社会这门课的学生,虽然这门课才刚刚起步,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完善和优化,教学相长,复旦的学生优秀者甚多,我们课程团队与同学们在一起分享、探讨有关传播与社会的理论、知识、方法,共同关注社会场域中有价值的传播问题。希望通过这门课的学习,让学生们获得关于传播与社会的系统知识和关联理论,会用专业的知识、理论和方法观察、分析社会生活中的一些重要传播现象,具备一定的媒介素养和传播能力。当然,一门课能交给学生的东西毕竟有限。教是为了不教,即所谓授人以渔。我们希望这门课能为同学们打开一扇天窗,能点燃他们对新闻传播问题的好奇,激发他们的求知欲,训练其思维和能力,交给他们一双慧眼,让他们自己去发现知识之美和探索的乐趣。

采访:刘攀

编辑:李昕

排版:鲁斯齐

审核:乔译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