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与岸田华盛顿会晤,美日开启“蜜月时刻”?

作者:Akira 嘉鼎任 发布时间:2023-01-18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内容提要:美国当地时间1月13日,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访问美国,在华盛顿与美国总统拜登举行会谈。拜登和岸田进行了约两小时的活动,包括只有翻译陪同在场的一对一会面。双方会谈的核心是日美同盟关系的强化,其着眼点是安保和经济,内核为基于地缘政治考量的国土安全和供应链安全,外延至能源安全、宇宙空间、生物技术、量子计算、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美国是岸田首相为日本七国峰会吹风之行的最后一站,拜登对日本的多项提议表示欢迎和支持,日美同盟持续深化和巩固。


图片

岸田与拜登会晤现场。图片来源:朝日新闻。


一、岸田访美关键词:

G7峰会与国内支持率

2023年,日本将接过七国集团首脑会议(G7峰会)的接力棒。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从1月9日起密集出访,先后赴法国、意大利、英国、加拿大、美国举行首脑会谈,系列行程主要是为了5月在日本召开的G7广岛峰会提前吹风。美国是岸田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引人瞩目的一站。


图片

岸田文雄与接待其到访的拜登。图片来源:The Edge Market。


一方面,在2023年开年伊始,日本就密集开展外交活动,与主要发达经济体展开沟通协调;另一方面,这也是岸田自2021年10月就任后首次访问白宫。岸田和美国总统拜登的会谈也为这场外交大幕带来高潮,备受日美及各方媒体的关注。


在1月13日当天,拜登和岸田先是参加了有少数官员参加的45分钟会议;接下来是只有翻译陪同在场的约15分钟一对一会面;之后是有部长级高层参加的工作午餐会,约60分钟;共进行了2个小时。


图片

位于日本冲绳县宜野湾市的普天间美国海军陆战队航空基地。图片来源:Kyoto News


会谈的核心是日美同盟关系的强化,其着眼点是安保和经济,也即出于地缘政治考虑的国土安全和供应链安全。拜登对日本加强防御能力的决定表示欢迎,他对岸田表示这是“历史性的”,美国将“全面、彻底、完全”致力于美日双边安全同盟。日美两国领导人还表示,“已经调整了双方的集体力量态势和威慑能力,以应对包括网络和太空领域在内的新威胁,”同时誓言加强核能合作以促进能源安全。


日美双方各级别官员已早早绸缪为双方领导人的会面蓄力。此前,日美外长、防长已于11日在华盛顿召开“日美安全保障协议委员会(2 + 2)”预热。美国防部长奥斯汀(Lloyd Austin)表示,美国决定将第12海军陆战队留在日本,到2025年重组为第12滨海作战团。2+2会议的具体内容如下图。


图片


同时,双方还于13日下午召开了日美经济政策协商委员会(EPCC)副部长级会议,该会议被称为经济版“2 + 2”。在磋商中,日美双方就围绕两国的战略环境以及进一步提高经济安全保障的重要性达成共识。同日,日美两国在华盛顿举行了太空领域相关合作协定的签字仪式,旨在推进日本也参加的美国主导的探月“阿尔忒弥斯计划”等。美国1月份的外交活动中,日本身影随处可见。美国防部更是将新年1月形容为“日本月”。


图片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前排左)和日本外相林芳正(前排右)出席日美宇宙合作协定签字仪式。后排右起第二位是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图片来源:日本经济新闻。


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是岸田文雄持续下跌至历史最低位的国内支持率。


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的分析文章中写到,“如果不能坚定地说服公众舆论,就无法做出可持续的安全承诺”,东京上智大学政治学教授前岛和弘说:“在首脑会议上展示日美同盟的强大,将有助于说服日本国内舆论。”


日本经济新闻社和TV Tokyo于12月23-25日实施了舆论调查。结果显示,岸田文雄内阁的支持率跌至35%,相较于11月调查(37%)下降了两个百分点。岸田内阁的支持率在5月达到66%的峰值后,已连续7个月下降,并刷新了2021年10月岸田政权上台以来最低纪录。回答“不支持”岸田内阁的比例达到57%,比11月上升两个百分点。连续两个月超过50%,并且连续4个月高于支持率。


图片

岸田内阁12月底支持率及走势图。图片来源:日经中文


而NHK今年1月的最新民意调查中显示,岸田文雄首相内阁的支持率已进一步降至历史最低的33%,较NHK上月的调查下降3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不赞成率上升1个百分点至45%。超过 1,200 人响应了周六至周一进行的电话调查,33%的支持率是岸田内阁成立以来的最低值。


图片

岸田内阁1月10日最新支持率及走势图。图片来源:NHK


在不支持内阁的人中,51%的人表示对内阁的政策不抱太大希望,28%的人表示缺乏执行政策的能力。7%的人表示他们支持内阁处理冠状病毒大流行,59%的人表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支持它。但24%的人认为很糟糕,6%的人表示根本不支持。


图片

岸田内阁1月10日最新支持率及走势图。图片来源:NHK



二、防卫问题是重头戏,

日本拉拢美国加强安全合作

据悉,拜登在会谈一开始就评价“基于日本历史性地增加防卫费和新的国家安保战略,日美正在实现军事同盟的现代化。”斯坦福大学东亚问题学者丹尼尔·斯奈德(Daniel Sneider)形容,岸田此次白宫之行是带着礼物来的,这份礼物就是去年底日本推出的新版国家安保战略。同时审议通过的还有《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量整备计划》。文件中包括日本致力于拥有对敌攻击能力等政策主张,以及将在未来5年大幅增加军事开支。


图片

日美此前联合军演与安全防务合作频繁。图片来源:U.S. Indo-Pacific Command


基于这一背景,防卫问题顺理成章成为此次会谈的重头戏。在此基础上,双方就基于规则的经济秩序实现和平与繁荣、共同对抗经济压力、加强全球供给以实现可持续增长、促进和保护关新兴技术和关键基础设施等问题交换了意见。此外,日美双方还就今年由日美各自担任轮值主席国的G7、亚太经合组织(APEC)的合作方式进行了讨论。


日本外务省对会谈做了详细报道,共列出9点主要内容。

1、岸田表示很高兴能在2023年作为总理大臣首次访问美国华盛顿,并与好友拜登总统举行会谈。拜登总统欢迎岸田访美,阐述了两国首脑之间的伙伴关系,拜登表示日美同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牢固

2、岸田表示,日美两国面临近年来最为严峻复杂的安全保障环境,日本根据去年12月发表的新国家安全保障战略,从根本上强化包括拥有反击能力在内的防卫力量和防卫预算。对此,拜登总统再次表达了全力的支持。另外,岸田首相高度评价了同年10月发表的美国国家安全保障战略,拜登总统则再次表明了对日本防卫的坚定承诺。此外,两国元首对日美两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同轨表示欢迎,并表示将进一步加强日美同盟的威慑力和应对能力。

3、两国首脑就地区形势交换意见,同时认为在印太地区,特别是在东亚地区,强烈反对试图通过各种力量或威慑单方面改变现状的行为。

(1)两国首脑表示在应对围绕中国的各种问题时,日美将继续紧密合作,同时强调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的重要性,并敦促两岸问题的和平解决。

(2)两国首脑一致同意,为了实现朝鲜的完全无核化,日、美、韩将继续紧密合作。另外,岸田总理大臣请求美国继续为解决在朝日本人问题给予理解和协助,拜登总统再次给予全面支持。

(3)两国首脑就乌克兰危机达成一致,将继续与以G7为首的国家紧密合作,强力推进对俄制裁及对乌克兰的支援。另外,两国首脑重申,绝对不能接受俄罗斯威胁使用核武器。

4、岸田表示,在G7广岛峰会上将展现坚守基于法治的国际秩序的愿景和决心,并希望就印太问题进行认真讨论。另外,岸田总理表示,作为唯一遭受过战争原子弹爆炸的国家希望与包括拜登总统在内的G7首脑一起从广岛向世界发出“人类不再有核武器的灾祸”这一誓言。日美就共同致力于迈向“无核世界”达成一致。两国首脑认为,G7在包括能源、粮食安全保障在内的经济安全保障,以及气候变化、卫生、发展等全球性课题等领域的团结合作至关重要。

5、两国首脑一致认为,2022年,日美经济政策协商委员会和印太经济框架(IPEF)不断发展,是日美经济关系上升到战略性阶段的一年。今年日本将担任G7主席国,美国将担任亚太经贸合作组织(APEC)轮值主席国,为了实现持续、包容的经济增长以及维护和强化基于规则的自由公正的国际经济秩序,今年的经济版“2 + 2”也将发挥作用。两国首脑一致认为,美国对地区经济秩序的参与越来越重要,将为IPEF的谈判进行合作。双方还就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和“可信赖的数据自由流通”(DFFT)交换意见。

6、两国首脑一致认为,为了应对包括经济威慑在内的经济安全保障上的课题,应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共同强化供应链的韧性。两国首脑不仅在半导体领域,还在生物、量子计算以及人工智能等关键技术的培育和保护方面进行合作。两国首脑还共同探讨了致力于加强能源安全保障的重要性。

7、两国首脑就进一步推进日美在宇宙领域的合作达成一致。

8、两国首脑一致认为,对基于法治的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的承诺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在此基础上,岸田阐述了强化实现“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FOIP)”的想法,拜登总统表示支持。

9、两国首脑在FOIP与和平繁荣的世界这一共同愿景的基础上,以包括法治在内的共同价值为导向,发表日美联合声明。


《日本经济新闻》将声明要点归纳为下图。


图片


联合声明指出,此举是为了“强化印度太平洋及国际社会整体的安全保障,是面向21世纪实现日美关系的现代化。”值得注意的是,关于日美同盟,拜登再次表明“按照日美安保条约第5条,美国将使用包括核武器在内的所有能力,对日本防卫的承诺和参与不可动摇”。同时还确认了第5条适用于钓鱼岛及其附属海域(日方称尖阁诸岛)


报告书还明确指出了“维持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的重要性”。日美持续巩固同盟关系,在防卫、经济安全、关键技术等方面共同发力,针对中国的意图不容小觑。不仅如此,双方皆希望在国际舞台上不断展现作为发达国家的引领力和塑造力,联合志同道合的国家组成某种形式上的“意愿联盟”,在乌克兰危机、应对气候变化、促进供应链稳定等关键议题上扩大话语权。


三、日美同盟持续巩固意在中国?

朝日新闻驻美国总局局长望月洋嗣报道,此次会谈多次强调日美同盟处于“历史性阶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牢固”,日美合作关系“史无前例”,同盟关系“坚如磐石”,通过此次日美首脑会谈,同盟关系进入了新时代等。


此次岸田与拜登的会面也被拿来和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与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的私交进行对比。岸田常被指责与美国主要领导人缺乏沟通,特别是“私人关系”单薄。此次会谈一定程度上也从领导人个人的层面增进了日美的友谊。《朝日新闻》援引岸田的话称“(岸田)与拜登总统之间的个人信赖关系得到了进一步加深,会谈硕果累累。”会谈前,岸田在白宫的南正面玄关受到拜登的亲自迎接,二人一路亲切交谈。日本官邸官员强调拜登总统亲自迎接首相是极为罕见的,这很明确地传递出美国对日本格外重视的信号。


图片

拜登接待岸田到访现场。图片来源:共同社。


但另一方面,也有声音表示岸田虽满腔热血赴美,却被冷淡对待,“蜜月”徒有其表,实则“各怀鬼胎”。此次会谈没有国宾晚宴,也没有按照首脑会谈惯例举行联合记者会。两位首脑仅仅共度2个多小时,之后拜登就早早回到了特拉华州的家中。外界解读拜登或许是出于对陷入“机密文件门”的担忧,回避与记者照面。但也有声音表示是由于双方行程安排颇为紧张,接下来拜登还计划出访墨西哥。因此两国在该问题上已经经过了充分协商,也从侧面体现出此次会谈并不是表面功夫,而是一次务实的访问。


日美联合声明中写道:“不仅是口头,而是要通过行动实现和平与繁荣。”该表述也向外界传递日美加强合作塑造地区和国际秩序的决心,各项具体措施也逐渐从书面文本变为实际行动。《日本时报》更是认为,此次会晤将为今后一个时期的日美关系“定调”。美国认为,现在是日本安保政策的历史性转折点,拜登在会谈中表示,“共享的民主主义价值观是我们力量的源泉”“实现面向21世纪实现日美关系现代化”。


日美同盟巩固的重要指向依然是中国。与此前日美会谈发布的声明文件一以贯之,中国的存在感在会谈和声明中丝毫未减。《日本经济新闻》报道,会谈中日本方面确认与拜登政府国家安全战略的方向性一致。美国采取“联合遏制”战略,动员盟国和有志之士的力量遏制中国,日美同盟的深化也被定位为其中的一环。


根据CNN报道,一名官员表示这是多年来美国在该地区军事力量态势的最重大调整之一,突显出五角大楼希望从过去的中东战争转向未来的印太地区。华盛顿一家著名智库的模拟战争游戏发现,日本,尤其是冲绳将为美国提供前沿部署,在地区安全问题上发挥关键作用。这一合作范围甚至外延至太空领域。此次会谈中双方确认加强太空领域合作,通过美国主导、日本参加“阿尔忒弥斯计划”的方式在太空开发方面与中国的竞争中占据优势。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研究员希拉·史密斯(Sheila Smith)表示日本将焦点放在乌克兰上,同时也是将自己最为关切的降低核武风险这一议题放在中心位置。因此,在紧盯中国的同时,日本也高度关注乌克兰危机和朝鲜问题。日本自认“无法独立阻挡”,一切都有赖于盟友的支持,希望拉拢美国支持其增强防卫力量。


而美国方面,重视恢复和重建与盟友的关系一直是拜登政治议程的主要内容,增强在印太地区的影响力也是美国近年来一直谋求的战略目标。负责印度-太平洋安全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伊利·拉特纳(Ely Ratner)表示,“公平地说,在我看来,2023年可能是美国在该地区军力态势最具变革性的一年。”


共同社报道,日本政府已经宣布将在 2023 财年的初步预算中拨款 2113 亿日元(16.5 亿美元),用于采购美制远程战斧巡航导弹以增强其反击能力;日本政府一位高级官员表示岸田已向拜登转达了该计划。美国一直对日本大幅提升自主防卫能力心有介怀,此番却罕见地予以高度支持


一方面是由于日本政府大量采购美军事武器,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催化美态度转变;另一方面,美国将战略重点放在印太地区,特别是在亚太区域日本是美国的前哨。美提升自主防卫能力并不损害日美同盟的基础,反倒是日美关系的巩固和深化,整体服务于美印太战略。


首脑会谈与其说是达成新的协议,不如说是确认两国的战略合作和同盟关系,旨在提高日美在印太地区的利益。但也如拜登在会谈中所说,“与其找出我们如何更紧密地合作,不如说更困难的工作是试图找出我们存在分歧的地方。”尽管日美在此次会谈中“同频共振”“惺惺相惜”,但驻日美军带来的刑事犯罪、环境污染、军机零件坠落等诸多安全问题不容小觑。究竟是“如胶似漆”还是“同床异梦”,日美“蜜月时刻”能甜蜜多久,不禁要打上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