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明星城市沉沦的言论是否为时过早?

作者: 发布时间:2020-11-04 来源: 沪港发展联合研究所+收藏本文

导语


随着技术的进步,人们几乎可以在任意地点办公。The Washington Post最近刊登了一篇讨论疫情下,如纽约、旧金山和华盛顿等超级明星城市的吸引力是否会下降。作者是Hamza Shaban。


Adam Fawer已经经历了在纽约生活和工作的起起落落。在90年代初,刚刚大学毕业的他为了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而努力奋斗。十年之后,在他递交完辞职书准备自谋生路的三小时后,两辆飞机撞击了世贸大厦。不久,他得知9·11恐怖袭击后纽约不会再得到任何投资,于是他关掉了自己创业的公司。

每一个时期都给这个城市烙上深刻的经济痛楚,见证了大规模的失业和许多小商业的消失。他仍然记得一条显眼的标语:“纽约已经完了。”但是,他说道,“每一次,我们又重燃生机。”

49岁的Fawer现在是一个运动健康APP,Noom的首席执行官,他目前在领导他的公司应对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和随之而来的经济萧条。公司的运营方式转到了线上,公司员工也早在四月份就开始了远程工作。“最开始公司的业务下降了大概10%”,他说道,“但是很快又重新恢复了”。他现在正在扩大员工规模,并且有望在明年一月能让公司的总账目翻一番。

尽管公司在没有实体办公场所的情况下正常运营,甚至可以说蓬勃发展。但是Fawer坦白道,“我们也同样意识到这样的运营方式存在缺陷。毕竟线上沟通与面对面的互动有所不同。”



对于许多美国人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让很多人重新思考人生中的重要选择,比如在哪里生活。或者更广泛地来说,这次疫情是否会减少像纽约这样“超级明星城市”的活力和吸引力

美国的一线城市,包括旧金山、洛杉矶和华盛顿等,都是由集聚了大量人才和财富且人口稠密的地区组成。在不需要办公室的情况下,这些地区的高昂生活成本变得不再合理,尤其当其他地方几乎提供了技术和工作所有的必需品。

那些高度集聚的产业,比如航空制造业和软件研发产业,有力证明了世界顶级研究型大学会形成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生态系统,比如波士顿的大学群和蔓延于西雅图的企业群。2005年到2017年12年间创下的25万个技术性职位中,大约90%的职位流向了包括纽约和旧金山等五座城市。

一小部分高技能职员薪水上涨,随之而来的是住房的稀缺、更长的通勤时间,以及更严重的不平等现象。经济部门的数据显示,旧金山硅谷核心地区的房租几乎是国家平均房租的两倍。并且接近十分之一的美国人每天单边通勤时间超过一个小时,这反映出为了住在自己经济承受范围内的住房,许多大城市居民选择了距离上班地点很远的住宅区。人们希望生活和工作能在社交上和空间上有所区别,如一个枕头、一个柜子、甚至整间房间。这同样提升人们对更宽敞、更便宜的住房的需求。



最初,美国新冠疫情的爆发导致了一场突发的大型人口流动。它也同样暴露出美国社会的不平等问题:面对疫情,一些人可以选择离开大城市,另一些人则无能为力。

比如今年春天,超过40万城市最富有人群离开纽约,这直接导致他们的社区达到40%的房屋空置率。在旅游景点修建的度假屋,本身已经有比全国其他地方更高的远程工作率,这样的住宅区在疫情期间变得更加火爆。根据Reach Advisors(译者注:一家关注房产和经济发展的市场分析调查公司)的调查,在犹他州的公园城市,今年夏天签订合同的住房只有去年同期的70%。

经历十年的增长后,美国科研人员最集中的城市的房租实际上正在下跌。旧金山和纽约这两个最昂贵的大都市已经见证了严重的经济下滑。就像Reach Advisors的总裁James Chung所说,“高收入和高层次的生活方式”已经失去很多吸引力。但是在经历了疫情发生后最初几个月的暴跌之后,住房销售于夏天回升。大多数城市的城郊和人口稠密的城市中心都显示出了同样趋势。

“我们并没有发现人口大量从城市中心涌向郊区流动,”Chung说道。“这并不是因为人们不在城市买房而转向郊区。城市中心和郊区的市场都在回暖。”Chung补充道,这是因为在利率创历史新低的环境下,供求不对称,住房市场供不应求。“城市并没有沉沦下去。我们会看见城市的重生,”他说道。

在华盛顿特区以及它的郊区,一些家庭希望扩大住房面积,加上年轻的上班族希望改善他们的住房条件,疫情实际上推动了房地产的发展。American University教授、大都市政策中心负责人Derek Hyra指出,尽管搬到城市中心的00后上班族的比例在疫情爆发前已经减少,但是城市的娱乐场所、文化活动、餐饮、户外空间和公共交通越来越吸引高学历和先进的人才,抵消了高昂生活成本的负面效应。

但是他也提到,即使美国从衰退中恢复,国家以救济为目的的资金也不会公平地分配给每个人。城市是美国低收入人群流动率最高的地方。在这里,中产阶级化的洪流把越来越多贫穷的黑人排除在外。

“当我们从经济衰退中恢复时,我的确感觉城市在变好,但是我不确定城市里有色人群是否也在变好,”Hyra说道。


对于很大一部分人口来说,这次疫情加速了经济转型。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人们对线上购物和远程办公的需求骤增,经济转型快速推进。“我们像是来到了10年后的未来,”Noom的总裁Fawer说道。


这样的转变事实上推动了众多公司强制实验了一次虚拟办公。实验的结果最多说明因此企业未来多了工作安排上的灵活性,毕竟新冠疫苗上市以及其他技术条件可以支撑人们安全回到办公室。

虽然许多白领无法面对面沟通交流,但与办公室里即兴的沟通和合作相比,雇员同样发现了远程上班的好处。通勤时间的消失,加上许多雇员在家高效办公的能力,将会导致一些公司直接采取一个更短的实地办公的工作时间,或者采取一个员工轮流线上线下办公的混合模式,商业领袖说道。

“我们在重新思考是否应该在纽约有一个实地的办公地点,能让人们拥有自己的桌子来办公,”一家致力于降低房租的金融咨询公司Jetty的创始人和首席执行官Mike Rudoy说道。Rudoy希望他的公司能够有一个新的办公地点,一个可以让人们聚在一起开会和做团队项目的地方,并且员工每周只来几次。“但我收到的反馈是在家工作的一些因素可以使他们专注工作,这是办公室做不到的。”

疫情同样也转变了人们对择业的观点。初创公司和小型企业要和像Facebook、Google或者Amazon这样的科技巨头竞争人才的工资来抢夺像工程师一类能力相当的员工。Rudoy表示在允许远程办公的条件下,公司拥有更多的对人才的选择。

但是就业和办公地点的变化可能会继续带来对商业房产市场的打击,尤其在疫情的冲击下。金融服务公司KPMG近期的调查显示,接近70%的首席执行官希望按比例减少公司的办公地点。全球咨询公司PwC发现,一旦新冠危机结束,超过三分之二的办公室员工表示他们更希望每周至少有两天可以远程办公。

斯坦福经济学Nicolas Bloom教授解释道,更便宜和更宽敞的办公地点不是一件坏事。在疫情爆发前,住在超级明星城市的不利之处括了高生活成本、污染和拘束的空间。但是向远程办公的转变可能会反转一些城市化趋势,降低城市中心的密集度以及生活和工作的成本。Bloom教授今年夏天关于远程办公的经济研究中,他发现42%的美国员工完全在家办公。认为城市中心会停滞发展,因为远程办公会变为趋势,将去几十年住在超级明星城市中的好处大于高的生活成本的倾向发生逆转

Bloom教授同样推测一个更加扩散的劳动力市场可能会减少城市人口和郊区人口间、更多农村团体间的政治分歧。


Facebook是在位于城市中心的主流科技公司中最有望大规模实现远程办公的。在五月份,首席执行官Mark Zuckerberg告诉员工他希望在10年内能让公司一半的员工远程办公。他表示Facebook将会雇佣有经验的工程师作为远程员工,仅仅要求他们住在离工程师办公室四小时车程距离以内。这家公司也会在亚特兰大、达拉斯和丹佛开设新的中心。大多数目前的员工已经从三月份开始在家办公。他最终说道,“我们希望能够让许多现有的员工成为长期远程办公的职工,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Twitter会让员工永久性地在家办公。另一些产业领导者,包括Google和Apple,同样提出它们会构建一些长期的灵活工作计划。

一些深陷窘境的企业在重新思考它们的办公空间。一些报刊已经放弃了它们的新闻编辑室,包括五个从属于Tribune Publishing的分部、Chicago Tribun的母公司以及Baltimore Sun。发行the New Yorker、Vanity Fair(译者注:名利场)和Vogue(译者注:美国时尚杂志)的Advance Publications,也是Condé Nast的股东,据说将要放弃它在世界贸易中心的总部。

即使曾经繁华的商业区如今也已成为废弃的建筑群。而疫情一旦结束,办公室文化的活力和工作机会的吸引力以及更好的收入会使超级明星城市能够保留甚至吸引更多高水平人员和企业。经济学家和商业领导者认为尽管经历了新冠疫情最初的打击,这些城市会继续保持它们的至尊地位。

“在疫情爆发前的二月出现的本身就强有力的经济趋势会在疫情结束之后显示同样的力量,”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研究劳动力和城市经济学的Enrico Moretti教授说道。“我感觉这些认为超级明星城市已经沉沦的言论有些过早。

在八月,Facebook同意租借曼哈顿的历史建筑James A. Farley Building,它曾经是城市中心的邮政总局。在美国户外运动品牌REI公司决定放弃它在华盛顿贝利弗最初被精心设计的40万平方英尺的场地后,这家社交媒体公司同样将其收入囊中。

不同于认为办公空间加倍减少与远程办公相悖,Facebook断定这样的趋势是互补的—它采用了许多员工期盼的灵活制度,并且加强了企业文化的输入和更多面对面的互动。“疫情让我们重新思考和看待如何用不同的方式去满足我们的需求并且前瞻了劳动力变化的趋势,”Facebook东海岸和中西部办公室公司沟通部门经理Jamila Reeves说道。



城市生活、办公室传闻和同事间人际关系的缺失已经把一些人压的喘不过气。“第一周看起来还行。现在我们已经在第七个月了。第一年会是什么样子?或者第二年?第三年?第六年?”网站创建平台Sqaurespace的创始人和首席执行官Anthony Casalena问道。他赞成这样临时的情况不确定会转化成一个冗长时期在家办公的状态。


Casalena说他的公司有无缝转换到远程工作的优势,他们计划在明年年初重新回到办公室。但是他仍然在持续调整明年的工作日程,尽管一个新的工作疲劳的现象悄悄出现而社交的火花却在渐渐消失。

“我不敢相信在八或九个小时的Google Hangout后我有多么筋疲力尽,”他说道。“当我们都在Zoom Call(译者注:借助于Zoom平台的线上电话)交流时,一些人际关系已经缺失了。”

Fawer, Noom的总裁,尝试把疫情放在时代背景中去分析:他的城市经历的又一个黑暗的时期再一次证明了它的适应能力,并且他也在跟随这座城市的脚步向前发展。他的公司也同样有望在明年将总部的员工翻倍。

“纽约城会回来的,并且这是我们为什么对它的未来给予绝对信心的原因,”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