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红色浪潮”何以成为“红色涟漪”

作者:梢虢 发布时间:2022-11-15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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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本次中期选举,共和党未能迎来预期中的“红色浪潮”,而仅仅是泛起“红色涟漪”。先前,舆论过于关注拜登的经济表现在选举中的影响,而忽视了共和党自身存在的种种问题,同时也低估了堕胎等议题的作用。



中期选举以“红色涟漪”收场




目前,美国2022年中期选举计票工作仍在进行中。据美联社消息,民主党和共和党在参议院各拿下48席;在众议院,民主党获得了203席,共和党212席。舆论普遍认为,共和党将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众议院的多数席位,而参议院的控制权花落谁家则仍未明朗。由于佐治亚州的两党参议员候选人得票率均未超过50%,预计将于12月6日的第二轮投票中再决胜负。

这一结果着实令人意外。CNN指出,在选举开始前,美国媒体特别是右翼媒体的主流叙事认为,共和党将在中期选举中大胜,民主党将“从西海岸一路落败至东海岸”。但随着各州选举结果的陆续公布,预期的“红色浪潮”(red wave)变成了“红色涟漪”(red ripple),共和党面临着20年来在野党最糟糕的中期选举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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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的一处投票站,图源:NYT


一方面,共和党在个别州表现不俗。在佛罗里达,共和党人同时赢得了州长竞选、参议员选举,还获得了几席众议院席位,被Politico评价为“将民主党人从这个曾经的摇摆州的地图上抹去”。而在深蓝的纽约州,民主党人凯茜·霍楚尔(Kathy Hochul)仅以微弱的优势艰难连任,民主党还失去了多个众议院席位。


但正如MSNBC指出的,共和党的这些胜利只是例外,民主党在此次中期选举中收获更丰。目前,民主党已经在参议院选举上拿下了宾夕法尼亚州、新罕布什尔州和亚利桑那州三个关键摇摆州。此前一度有民调显示,新罕布什尔州的玛吉·哈桑(Maggie Hassan)和科罗拉多州的迈克尔·贝内特(Michael Bennett)等现任民主党参议员将不敌共和党的挑战,但结果他们都出乎意料地轻松赢得胜利。


民主党的成功不局限于蓝州。在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众议员候选人威利·尼克尔(Wiley Nickel)险胜支持MAGA的共和党新贵博·海因斯(Bo Hines)。弗兰克·莫文(Frank Mrvan)则在印第安纳州第一国会选区成功捍卫了民主党的众议院席位。在俄亥俄州,尽管民主党人蒂姆·瑞安(Tim Ryan)竞选参议员失败,但民主党仍成功将该州的众议院席位翻蓝。


“浪潮”难以成势,仅泛起阵阵“涟漪”。前总统小布什的笔杆子马克·蒂森(Marc Thiessen)直言,这对共和党而言“完全是一场灾难”。



“红色浪潮”说何以成势?




拜登政府糟糕的执政表现一度被认为助推了“红色浪潮”说的盛行。中期选举临近之际,美国的消费者价格指数正以近40年来最快的速度攀升。


6月份的年通货膨胀率为9%,是198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10月份略有下降至7.7%。据NPR的一项民调显示,超过三分之一的选民认为通货膨胀是他们最关注的问题。


共和党把高企的通胀归咎于拜登的经济政策。拜登执政之初,通胀几乎不是问题,新政府更关心的是就业。为此,国会民主党人迅速通过了价值19万亿美元的经济纾困法案,创造了近1000万个就业岗位。然而,这项法案遭到共和党的强烈反对,共和党人更是指责激进的法案助长了物价的飞涨。NPR的民调显示,近一半的受访选民认为,共和党在控制通货膨胀方面会做得更好,而信任民主党的人只有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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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民众正在超市选购,图源:NBC


造成“红色浪潮”假象的另一重原因来自于历史的经验。庆祝入主白宫的政党通常会在两年后的中期选举中哀伤失利。据统计,1934年至今美国已举行了22场中期选举,执政党平均会丢失28个众议院席位和4个参议院席位。在克林顿第一任期内的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夺得了54个众议院席位;在奥巴马第一任期内的中期选举中,共和党更是拿下民主党63个众议院席位。


今年的情况似乎与历史上没什么两样。据盖乐普的统计数据,拜登第七季度(2022年7月20日至10月19日)的平均工作支持率为42%,与卡特以来其他总统的同期数值近似(除老布什和小布什的支持率分别因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和911事件而明显偏高)。基于此,许多媒体相信今年共和党仍将延续历史上的强劲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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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后美国总统第七季度平均工作支持率,图源:盖乐普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可能影响了舆论的判断。保守派政策研究机构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名誉学者诺曼·奥恩斯坦(Norman Ornstein)表示,许多主流媒体害怕被打上自由主义偏见的标签,因此他们赞同并宣传红色浪潮的说法,以此表明自身的中立立场,但这反而造成了严重的误判。


CNN援引一位白宫官员的话称,媒体“又被打脸了”,“红色浪潮”的叙事并非如此。



“比候选人质量更严重的问题”




在此次选举中,共和党籍的候选人质量堪忧。在宾夕法尼亚州,州长候选人道格·马斯特里亚诺(Doug Mastriano)身无分文,竞选活动也乏善可陈,毫不意外地以两位数的差距落败;参议员候选人迈哈迈特·奥兹(Mehmet Oz)则是一名业余明星,半路闯入政界,常被拿来作为共和党选人用人存在问题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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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哈迈特·奥兹,图源:WP


随着选情逐渐明朗,共和党内部针对前总统特朗普的批评声渐增,因为他所支持的都是一些经验不足的候选人,包括马斯特里亚诺和奥兹,他们的选举表现都不佳。在佐治亚州,得到特朗普背书的赫歇尔·沃克(Herschel Walker)与民主党参议员拉斐尔·沃诺克(Raphael Warnock)陷入了胶着。而州长布莱恩·坎普(Brian Kemp)——他因拒绝推翻2020年的选举结果而激怒了特朗普——则轻松击败了民主党对手斯泰西·艾布拉姆斯(Stacey Abrams)。


“事实证明,没有得到特朗普站台的共和党人表现得更好。”《华盛顿邮报》援引弗吉尼亚州副州长温索姆·厄尔—西尔斯(Winsome Earle-Sears)的话说,“这表明特朗普该退居一旁了。”讽刺的是,她曾是一名强烈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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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一场集会上,图源:WP


另有观点认为,“红色浪潮”没有如期出现的根源在于共和党本身存在的问题。《华盛顿邮报》在题为《共和党有着比候选人质量更严重的问题》(Republicans’ Problems Run Deeper Than Candidate Quality)一文中指出:“共和党无法把支持率走低的拜登和不稳定的经济形势转化为明显的选举优势,这表明它的声誉不太好。”


尽管选民对于民主党执政下的现状感到不满,但他们未必相信共和党就能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特朗普曾一度迎合中下层白人对大公司和经济现状的不满,令共和党内部出现了政治重组之势,但这并未影响到共和党传统的政治立场。即使在特朗普执政时期,共和党仍在积极推进减税、放松管制和反对工会的政策。


共和党正确地感知到了美国工人阶级对经济问题的重视,但其经济政策仍然是由富豪和大公司经理的政治献金所决定的。因此,多数共和党人要么对工资、医保和金融投机等问题保持沉默,要么试图将其转化为文化上的不满,使自身在解决美国人关心的经济问题上缺乏可信度。


对此,《纽约时报》总结称:“归根结底,共和党几乎没有为普通美国工人增强他们的权力、改善经济环境提供帮助,这一失败使保守派的‘红色浪潮’希望彻底破灭。”



“不只是经济,笨蛋!”




舆论普遍认为,堕胎议题是造成“红色浪潮”难以成势的另一关键因素。今年6月,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罗诉韦德案”有关堕胎权的裁决,结束了近50年来对堕胎的宪法保护。NBC的一项出口民调显示,在此次中期选举美国人民最关注的五个问题中,堕胎问题位列第二,仅次于通货膨胀。

据布鲁金斯学会的分析,美国有很多女性,她们在全国平均分布,而且她们的投票率长年高出男性2到3个百分点。其中,又有53%的女性支持民主党,这对选举结果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而且,即便在21世纪,怀孕对女性而言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此女性非常重视堕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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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和女性选民投票率,图源:布鲁金斯学会


随着选举进入最后的关键时刻,许多共和党人也开始撤回或软化此前在堕胎问题上的强硬立场。科罗拉多州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乔·奥迪(Joe O’Dea)曾投票支持一项禁止堕胎的法案——该法案未包括强奸或乱伦等例外。而他现在却表示,这些例外必不可少,承认“没有考虑到所有的情况”。


目前,已有五个州进行了关于堕胎权的公投,保卫堕胎权的立场均获得了多数支持。结合各州中期选举的战果来看,堕胎问题的影响正在显现。在密歇根州,支持堕胎以13.4%的得票率获胜,该州民主党众议员埃莉萨·斯洛特金(Elissa Slotkin)曾不被舆论所看好,她在选举前接受采访时表示,她相信自己的政治命运系于该州堕胎公投的结果。如今,她顺利当选连任。


长期以来,堕胎对于民主党而言都是一个相对中性的问题。据《卫报》报道,在美国多数地区,堕胎并非一个能够吸引选票的议题,但是在最高法院做出判决之后,堕胎突然成为民主党人最关心的问题,他们在宣传保护堕胎权的广告上花费了近5亿美元,并极力在这个问题上与共和党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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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民众集会支持保护堕胎权,图源:AP


事实上,堕胎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问题本身,它所代表的是一种人是否有掌握自己身体和命运权力的价值问题。通过围绕堕胎设置议题,民主党成功把中期选举从一次对拜登执政表现的审判转换成了一次民主和极右翼之间的较量。


此次中期选举也是2021年初国会骚乱事件后的第一次选举,BBC认为这次选举是对美国能否举行一场选民信任的全国性选举的考验。当地时间9日,“红色涟漪”已成事实,拜登在白宫国宴厅会见记者时说:“近年来,我们的民主受到了考验,美国人民通过他们的投票再次声明,民主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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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Jeffrey M. Jones, Biden Job Approval Back Down to 40%, Gallup, October 25, 2022, https://news.gallup.com/poll/403970/biden-job-approval-back-down.aspx

4.Elaine Kamarck and John Hudak, Last minute messaging for the midterms, Brookings, November 4, 2022, https://www.brookings.edu/blog/fixgov/2022/11/04/last-minute-messaging-for-the-midterms/

5.Elaine Kamarck and William A. Galston, It wasn’t just “the economy stupid”—it was abortion, Brookings, November 10, 2022, https://www.brookings.edu/blog/fixgov/2022/11/10/it-wasnt-just-the-economy-stupid-it-was-abor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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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Lauren Gambino, How the fall of Roe shattered Republicans’ midterm dreams, November 12, 2022,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22/nov/11/abortion-midterm-elections-republicans-women-vo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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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David A. Hopkins, Republicans’ Problems Run Deeper Than Candidate Quality, WP, November 12, 2022,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business/republicansproblems-run-deeper-than-candidate-quality/2022/11/12/715d29c4-6292-11ed-a131-e900e4a6336b_story.html

10.Lisa Lerer, How a G.O.P. Wave Became a Ripple, NYT, November 9, 2022, https://www.nytimes.com/2022/11/09/us/politics/republican-election-results.html

11.Liz Goodwin, A red wave of criticism crashes into Donald Trump after midterm losses, WP, November 11, 2022,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2022/11/11/trump-criticism-midterms-republicans/

12.Jonathan Weisman, Republicans Reckon With Midterm Election Fallout, NYT, November 11, 2022, https://www.nytimes.com/2022/11/11/us/politics/republicans-midterm-elections.html

13.Michael A. Cohen, Dems should feel good about Tuesday’s history-defying election, MSNBC, November 10, 2022, https://www.msnbc.com/opinion/msnbc-opinion/democrats-block-republican-red-wave-midterm-elections-rcna56370

14.Sarah Smith, US midterms: Republican 'red wave' looking more like a ripple, BBC, 

15.Barbara Sprunt, Biden cheers Democrats for avoiding a 'red wave' in the midterm elections, NPR, November 9, 2022, https://www.npr.org/2022/11/09/1135574613/biden-midterms-election-results-press-conference-live

16.David Siders, The red wave that wasn’t: 5 takeaways from a disappointing night for the GOP, Politico, November 9, 2022, 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2/11/09/2022-election-results-analysis-and-takeaways-000658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