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清伟 发布时间:2026-11-03 来源:金融研究中心+收藏本文

2026年10月27日晚,第254期“金融学术前沿”报告会在复旦大学智库楼209会议室举行。本次时事报告主题是“从社保征缴改革到养老预期:中国养老金制度的可持续性、代际公平与居民行为”,由复旦发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FDFRC)组织举办,中心主任孙立坚教授主持,报告人为孙教授研究团队成员张毅。本文根据报告内容、公开材料以及现场讨论,从热点背景、内容分析、专家解读以及思考与提问等几方面展开。
11月1日社保征缴新规成为全网热议。这不仅仅只是强制缴纳社保的问题,而是关乎到每个人的“现钱”与“养老本”。新规宣告“放弃协议无效”并统一罚则,老百姓并不关心统一罚款会怎么样,而是在算一笔账:现在到手的工资投资未来的养老究竟值不值得?断缴漏缴会不会影响看病买房?在老龄化加剧的当下,未来的养老金还能不能发得出?这纸新规,不仅堵住了企业的违规漏洞,更触碰了普通人对当下生存与未来安全感的真实焦虑。
• 政策对象:税务总局2026年第20号公告,11月1日起施行。报告聚焦其中社保欠缴处罚裁量。
• 现实争议:企业合规、就业稳定与个人现金流如何协调?区分单位法定义务与个人自愿参保选择。
• 长期约束:人口老龄化、待遇承诺与财政支持共同影响养老筹资。裁量统一不能独自解决长期缺口。
改革沿着法定义务、征收能力与风险分担逐步展开。
图表1:2011—2026年社保改革时间线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从2026年11月1日新规的核心看,其并非新增社保缴费义务,而是从区域处罚裁量走向全国统一,以更加明确的分档规则规范欠缴社保的行政处罚。
• 第一,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相似违法行为适用更加统一的处罚标准,减少因地区处罚差异而产生的不公平竞争。
• 第二,提高企业合规的可预期性。企业能够更清楚地判断社保欠缴可能产生的处罚后果,跨地区经营的监管规则也更加一致。
• 第三,规范行政执法。新规不仅约束企业,也约束税务机关如何行使行政处罚裁量权。
图表2:社保缴费义务与处罚规则的变与不变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2026年11月1日社保新规实施后,企业职工、灵活就业人员和个体工商户,究竟由谁负责缴纳社保?谁可能承担违法责任?
• 第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判断缴费责任的重要起点;
• 第二,企业职工与灵活就业人员承担社保费用的方式不同;
• 第三,11月1日新规不意味着对所有未参保个人统一追缴历史社保。
图表3:不同主体的缴费安排与责任边界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目前,我国三支柱养老金体系在制度框架上已经确立,但它的核心特征并非三根柱子均衡支撑,而是第一支柱“一支独大”,第二、三支柱发展滞后,三者之间既存在功能上的替代关系,也在现实中形成了明显的挤出效应与衔接摩擦。
综合来看,三支柱对养老金替代率的贡献大致呈现76∶18∶6的悬殊格局,第三支柱是最薄弱的环节。改革的方向也因此清晰:在稳住第一支柱基本保障功能的同时,通过降低第一支柱的制度性挤出、打通第二与第三支柱的税优与账户衔接,为后两根柱子腾出真实的成长空间。
图表4:我国三支柱养老金体系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目前,中国人口结构正发生深刻变化。2021—2025年,16—59岁人口减少约3086万人,而60岁及以上人口增加约5602万人。随着老龄化进一步加深,养老保险体系面临潜在缴费基础增长放缓与待遇支出增长的双重约束。同时,高龄人口增加也将提高医疗和长期护理需求,并通过财政支出、家庭代际支持以及消费储蓄决策向宏观经济传导。
图表5:人口结构与养老负担的变化

资料来源:2025年中国居民退休准备指数调研报告
当前养老保险基金的结余呈现出一种“当期有结余、长期有压力、结构有分化”的复杂局面:账面累计结余规模仍在增长,但增速在放缓,且对财政补助与投资收益的依赖度在上升,如果剔除财政补贴,保费收入本身已难以完全覆盖支出。
在纳入渐进式延迟退休、全国统筹等改革变量后,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余的时间点发生了显著变化,当期收不抵支的年份从2028年推迟到了2036年,基金枯竭的年份从2035年推迟到了2044年,均向后延后了八至九年。
2025年潜在支持率(在职参保职工与退休人口之比)约为2.7∶1,到2060年将降至1∶1,若考虑实际缴费人数少于登记人数(断保、避缴等因素),实际支持率会更低。这意味着未来缴费端相对支出端的收缩是结构性的。
图表6:三类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收入与支出(万亿元)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2025年本年结余:企业职工7597.31亿元,城乡居民3277.63亿元,机关事业367.95亿元。
尽管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当前仍能实现当期收支结余,但财政补贴已是重要筹资来源。其中,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具有较强的财政保障属性。随着人口老龄化加深,未来养老金的财务可持续性不仅取决于缴费收入,也取决于财政支持能力、劳动生产率与待遇增长等因素。
图表7:2025年三类养老保险的财政补贴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社保基金余额仅仅是衡量制度运行状况的一个起点,改革更重要的是协调不同经济主体之间的利益分配与行为激励。11月1日即将实施的社保征缴新规,标志着我国社保欠缴处罚裁量标准从区域性统一进一步走向全国统一,有助于规范企业缴费行为、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并减少因缴费不规范而形成的不公平竞争。但与此同时,政策执行也可能影响企业用工成本、居民当期收入及未来保障预期。
征管规范化只是社会保障制度改革的一个环节。随着人口老龄化加深、就业结构转型和经济增长环境变化,中国乃至世界各国的社会保障体系都面临着更加复杂的制度挑战。因此,有必要将视角从单一政策的实施,拓展至社会保障制度改革背后的深层矛盾与长期权衡。
图表8:社保改革的四重政策权衡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2026年11月1日实施的《全国税务行政处罚裁量基准》,并非重新设立社保缴费义务,而是在既有法律框架下细化和统一处罚标准。其政策必要性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图表9:统一裁量基准的四项政策动因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此次新规的关键并非提高法定罚款上限,而是通过“欠缴金额+欠缴比例”的分档机制,将原有1—3倍处罚幅度转化为更加明确、统一和可预期的执法规则。其经济意义在于规范违法成本与企业合规激励,推动市场竞争从违规压缩用工成本向依法经营转变。但处罚规则统一并不意味着征缴率必然提高,其实际效果仍取决于违法发现能力、执法执行情况及企业的经营调整。
图表10:社保欠缴处罚的三档裁量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目前,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仍保持一定规模的累计结余,但人口老龄化、劳动年龄人口减少以及养老保障需求增长,使制度面临长期收支平衡压力。
养老金制度的可持续性并不等同于基金账面收支平衡,而是要求在长期人口与经济结构变化中,同时维持稳定的筹资能力和合理的退休待遇。
此次规范征缴能够改善基金收入基础,但难以独立解决老龄化带来的长期支付压力,仍需财政支持、退休制度调整、生产率提升及多层次养老保障共同发挥作用。
图表11:长期收益与短期调整成本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社保征缴规范化有助于削弱企业通过少缴社保获得的非正常成本优势,但对于此前缴费不规范的企业,合规调整也可能提高实际用工成本,进而影响企业利润与市场竞争格局。
但公平竞争不必然带来整体经济效率的提高。对此前少缴社保的企业而言,实际合规成本增加可能压缩利润空间,甚至加速部分企业退出。因此,能否实现真正的“反内卷”,关键在于企业能否通过生产率提升消化成本,而非单纯依靠提价或退出市场维持行业利润。
传导链条是:少缴形成低成本→价格竞争挤压利润→合规企业受压→征缴规则更一致。
• 可能收益:减少以侵蚀劳动保障换取低价形成的优势,改善规则公平与参保权益。
• 企业调整:可选择提价、降利润、提高效率或退出,劳动密集且现金紧张的企业压力可能更大。
• 劳动调整:工资转嫁受约束时,可能出现外包、非正规化或岗位减少,需要同步观察。
社保合规对产业升级与就业保障的影响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可能通过规范竞争、改善人力资本和推动技术替代促进企业升级;另一方面也可能挤压利润与投资,抑制正规企业进入并推动非正规就业。
图表12:社保合规对产业升级与就业的双重影响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我国居民退休准备水平总体仍有提升空间。2025年退休准备指数为5.49,虽然较同口径调整后的2024年略有改善,但仍处于低准备水平。人口老龄化与就业、收入及资产收益环境变化,使养老储备面临持续挑战,也意味着社保改革不仅需要提高制度覆盖率,更需要关注居民是否具备实际的长期养老准备能力。
图表13:退休准备指数(0—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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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居民养老准备呈现“认知提升、行动滞后、信心承压”的结构性特征。2025年退休责任意识与财务规划认知继续提高,但实际退休计划、储蓄充分度及期望收入信心仍处于较低水平。这表明,改善养老预期不能仅依靠提高参保意识,还需要增强居民持续缴费和长期储蓄的实际能力,并提高未来保障的可预期性。
图表14:退休准备的结构特征

资料来源:2025年中国居民退休准备指数调研报告
2026年前三季度居民消费支出增速为3.6%,低于可支配收入增速5.3%。在当前宏观环境下,如何释放居民消费需求依然具有重要政策意义。
社保征缴规范化对居民消费可能同时产生方向相反的两种效应:足额缴费及企业用工调整可能压缩部分家庭的当期现金流,而未来养老权益改善又可能降低长期收入风险与预防性储蓄。
在当前消费需求有待进一步释放的宏观环境下,政策能否形成净正向消费效应,取决于居民缴费负担、收入约束、未来待遇预期及政策可信度。
由此得到的判断是:如果政府希望通过社保改革改善居民消费,就不仅要考虑未来保障权益的增加,也需要考虑家庭当前有没有能力承担缴费,以及居民是否真正相信未来保障能够兑现。
Woodford在Interest and Prices等研究中,强调政策规则、预期形成与政策沟通的重要性。按照其理论,如果家庭相信政府未来会执行某种规则,也可能提前调整当期经济决策。所以从Woodford的角度出发,养老金预期管理的核心不是单纯强化保障承诺,而是通过公开透明、长期稳定且能够兑现的政策规则,降低居民对未来制度变化的不确定性。但政策透明度提高并不必然促进消费:如果信息披露同时下调了居民对未来待遇的预期,预防性储蓄反而可能上升。因此,预期管理需要与合理的待遇保障、过渡机制和低收入群体支持相结合。
图表15:养老金预期管理的四种方式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社保改革的经济影响具有明显的群体异质性。不同居民群体的反应之所以不同,主要受到三个经济变量约束:边际消费倾向、流动性约束和退休距离与终身资源。
低收入和收入不稳定群体更容易受到当期现金流约束,年轻家庭需要在住房、育儿与长期养老之间配置资源,而临近退休群体则面临较短的调整时间与就业能力约束。因此,扩大社保覆盖不应只关注参保人数,还应关注持续缴费能力、实际保障水平及不同群体的终身福利变化。
图表16:三类居民群体的约束与政策重点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我国已建立覆盖城镇职工与城乡居民的基本养老保险体系,但两类制度在缴费规模、财政支持、待遇计发和职业补充保障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制度覆盖并不等于待遇均等,养老金公平性需要同时考察缴费能力与退休保障水平。
职工养老保险主要依托工作期间长期、较高规模的工资缴费形成待遇,而居民养老保险更强调低门槛、广覆盖和财政兜底。城乡收入水平、缴费能力及职业补充养老金覆盖不同,使两类制度的退休收入存在结构性差异。
图表17:职工与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的制度差异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2014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开始与企业职工一样实行单位和个人共同缴费、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但历史过渡待遇、工资缴费基础及职业补充养老金覆盖不同,使两类群体的实际退休收入仍然存在差异。
图表18:企业职工与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的制度比较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我国职工养老保险由原有单位退休保障制度逐步转向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制度。在改革前,部分职工虽未实行个人缴费,但已经形成相应工作年限和退休待遇权益。视同缴费与过渡性养老金制度,正是为了承认历史劳动贡献、保障改革平稳衔接而建立的安排。
视同缴费本质上是国家在养老保险制度转轨时(尤其统账结合改革前)对国企职工历史工龄的“隐性债务”认可,即在没有建立个人账户和缴费制度的年代,国家承诺将这段工龄“视作已缴费”。然而,这笔庞大的历史欠账并没有独立的历史资金池来消化,在现行“现收现付”为主的统筹模式下,只能依靠当代在职年轻人的缴费来填补。
图表19:视同缴费背后的代际分配问题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社会保险制度要实现广覆盖和长期可持续,不仅需要明确缴费义务,更需要参保人具备持续缴费能力。对于收入不稳定、缺少单位缴费分担的灵活就业人员,社保缴费可能占据较高比例的当期现金流。如何降低参保门槛、提高持续缴费率,并合理分担养老风险,是制度公平的重要问题。
当前社保贷款呈现明显的“两端分化”格局。一端是面向小微企业的“社保信用贷”,将连续缴费记录转化为授信依据,发展相对稳健。另一端是面向灵活就业人员的“续保贷”类产品,允许贷款缴纳社保、退休后以养老金还款,曾因触及大量断缴人群而快速铺开,但随即陷入合规争议——个人消费贷款不得用于社保缴费,湖南、贵州等多地同类产品已被叫停或要求提前还款。
图表20:低收入群体的缴费支持方式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国际经验表明,养老金制度的长期可持续性并不取决于单一缴费率,而取决于人口结构、劳动生产率、持续缴费能力、待遇调整机制及财政支持之间的动态平衡。不同国家通过现收现付、财政互济、个人积累和自动调整等制度分担养老风险,但都需要在劳动成本、退休待遇与代际公平之间作出权衡。
图表21:2024年各国强制养老金缴费率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美国社会保障制度(Social Security)的养老与遗属保险部分采用以工资税筹资为主的模式。20世纪80年代初,美国社保面临短期资金困难。1983年的《社会保障修正法案》通过多项措施缓解危机,包括扩大覆盖范围、增加部分待遇的应税范围、调整税收筹资安排,以及分阶段提高完全退休年龄。
但是美国经验表明,提高缴费收入、调整退休年龄和加强财政精算能够缓解养老金财务危机,但不能永久消除人口与经济结构变化带来的筹资约束。1983年改革通过多方分担延缓了危机,而2026年精算仍显示长期支付压力。对中国而言,最值得借鉴的不仅是参数调整,更是定期公开精算、提前识别风险和设置渐进式改革过渡期。
图表22:美国养老金改革的机制与现状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日本通过宏观经济滑动机制,将人口老龄化和缴费基础变化纳入养老金待遇调整规则,提高了制度的长期财务韧性,但也需要承担退休待遇相对增长放缓的代价。与此同时,日本持续扩大非正规就业群体的社保覆盖,并通过缴费过渡支持减轻短期现金流冲击。对中国而言,可借鉴的是“定期精算检验、透明待遇调整、扩大参保覆盖与低收入保护”相结合的制度设计,而非单纯压低养老金待遇。
宏观经济滑动机制的含义是:当缴费人口减少、预期寿命延长时,通过规则化的待遇调整,逐步协调养老金给付增长与长期筹资能力。需要注意,该制度并不意味着每年名义养老金都自动减少,而是根据工资、物价变化及相关制度约束,调整养老金待遇的增长幅度。
图表23:日本宏观经济滑动机制的机制与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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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并不是单纯依靠个人缴费积累解决养老金问题,而是将强制储蓄、终身年金、政府补贴和长期保障结合起来。新加坡CPF通过强制储蓄、个人账户和终身年金,将劳动期间的资产积累转化为退休后的持续收入,降低了养老金对未来劳动人口当期缴费的直接依赖。
• 优势:个人退休储蓄与终身养老金权益之间的联系较为明确,能够减少对未来劳动人口当期缴费的直接依赖;CPF LIFE还通过年金共济分担个人长寿风险。
• 局限:积累能力依赖工资、稳定就业及储蓄年限。住房提取会与退休积累形成资源竞争,职业中断和长期低收入也会削弱个人账户积累。
对中国而言,新加坡模式最值得借鉴的是长期账户积累、退休权益透明化以及低收入支持机制,而不是简单将现收现付制全面改为个人积累制。
德国通过工资积分制、劳资共同缴费、公共财政支持和渐进式延迟退休,分担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养老金筹资压力。2025年改革进一步强调稳定退休待遇水平,说明财政可持续性与保障充分性需要共同考虑。对中国而言,德国经验的核心不在于简单提高退休年龄或缴费比例,而在于明确各方筹资责任、提高制度透明度,并通过就业支持和差异化过渡措施降低改革成本。
图表24:德国养老金制度的机制与现状

资料来源:自主整理
国际经验表明,养老金改革不存在能够同时消除筹资压力、劳动成本与分配矛盾的单一制度。美国重视公开精算和参数调整,日本通过自动待遇调整分担人口风险,新加坡依托个人积累与终身年金,德国则通过劳资缴费、财政支持与延迟退休共同承担养老成本。对中国而言,改革的关键不在于复制某一国家模式,而是结合人口老龄化、就业结构和居民收入约束,将规范征缴、财政支持、养老金预期管理及多层次养老保障有机结合,在长期可持续性、经济效率和社会公平之间建立动态平衡。
图表25:四国经验对照下的改革方向与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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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运华(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教授):此次新规的主要作用是统一社保欠缴处罚尺度,而不是改变企业原有的法定缴费义务。对于长期依法足额缴纳社保的企业,政策不会直接增加其法定用工成本;但对于过去长期少缴、漏缴社保的企业,违法预期成本将有所提高,有利于压缩通过违规降低成本获取的竞争优势,促进市场公平竞争。不过,在当前部分企业利润率较低、经营现金流承压的背景下,社保合规调整可能对劳动密集型中小微企业造成较大压力。长期来看,统一执法有助于改善市场竞争环境,但仍需配套缓缴、纾困等措施,避免刚性执法造成企业倒闭与就业岗位流失,实现社会保障权益与经济运行稳定之间的平衡。
褚福灵(中央财经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过去部分企业存在未按照职工实际工资足额申报社保缴费基数的问题。少缴社保虽然能够暂时降低企业用工成本,甚至使部分职工获得更多当期现金收入,但会损害劳动者未来的社会保障权益。例如,职工实际工资为1万元,却按照5000元基数缴纳社保,将影响其养老金计算以及相关工伤、生育待遇。此次全国统一处罚裁量标准,配合征管技术升级,有助于规范缴费行为、保障劳动者长期权益。
房连泉(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此次社保新规通过全国统一处罚裁量标准,改变了过去不同地区社保征缴处罚标准和执行力度不一致的情况,有助于增强制度约束力和企业缴费合规性。但社保费用与企业工资支出密切相关,部分企业可能同时存在欠薪和欠缴社保问题,因此需要加强劳动者权益保护与社保征缴之间的制度衔接。对于此前缴费不规范、劳动成本占比较高的企业,更严格的合规要求可能促使其调整雇佣结构,甚至由正式雇员转向灵活用工。
用益金融信托研究院:2026年社保征缴监管趋严,应放在房地产市场调整、土地财政收缩和地方财政转型的背景下理解。全国土地出让收入自2021年高点持续回落,房地产销售低迷、房企拿地意愿下降,使地方政府传统财政收入来源受到冲击。与此同时,社保征缴检查、执法文书规范化及11月1日全国统一处罚标准的实施,引发市场对企业经营成本和财政筹资压力的关注。地方附加税、消费税改革、房地产税、产业用地出让及专项债等替代渠道,短期内都难以完全填补土地财政缺口。因此,地方财政正面临由土地依赖向多元化筹资转型的结构性压力,税费征管规范化也可能成为市场持续关注的政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