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在《国际问题研究》2026年第1期

2025年5月，法国总统马克龙在香格里拉对话会的主旨演讲中系统阐述了法国在印太地区奉行“第三条道路”（la troisième voie）的战略主张。同年7月发布的新版《法国印太战略报告》将“第三条道路”转化为具体外交政策加以推进。马克龙向来以“中间派”自诩，善用“第三条道路”论述其治国方略，但将这一概念运用在印太地区，并施以系统的战略规划，在其执政以来尚属首次。深入分析“第三条道路”的内涵及其实施前景对观察法国“印太战略”发展走向及地区局势发展具有重要的参意义。

一、法国“印太战略”的演进与成效

自2017年马克龙担任法国总统以来，法国对印太地区的关注度显著提升。马克龙在欧洲国家中率先提出“印太战略”，并曾在多次重要讲话中强调，法国不仅是欧洲国家，也是印太国家。法国在印太地区拥有多片海外领地，也因此获得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海上专属经济区，这是法国的重大战略优势。[1]通过积极建构法国的“印太叙事”，马克龙为动员更多资源投入印太地区提供了理由，推动法国“印太战略”取得实效。

法国对印太地区的关注度自奥朗德总统时期即已提升。2013年，时任法国国防部长勒德里昂在香格里拉对话会发表讲话，首次提出法国是一个“亚太强国”。2016年，法国参议院的一份报告首次建议法国制定“印太战略”。马克龙就任总统后，正式将法国官方表述中的“亚太”概念调整为“印太”。2018年，马克龙首次提出法国将制定“印太战略”。[2]同年，法国国防部发布了《法国与印太安全》报告，指出法国将强化对印太地区的安全承诺。[3]2019年，法国国防部又发布了《法国印太防务战略》报告，将捍卫主权完整、促进军事合作、维护海上交通线安全与强化地区多边主义设定为法国“印太战略”的重点。[4]

随着法国印太布局的逐渐展开，“印太战略”逐渐成为跨部门的议程。2021年，法国外交部发布《印太地区的伙伴关系》战略报告，确定了印太地区的优先合作对象。[5]同年，法国外交部正式制定《印太战略报告》，并在次年对该报告作出局部更新。该报告提出了法国在印太地区的四大战略支柱，即安全、经贸、多边主义与环境保护，同时明确指出欧盟应当在印太地区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6]

在推动法国政府发布多版《印太战略报告》的同时，马克龙也在国际舞台积极发声，阐述法国对于印太事务的基本观点。他认为，中美两强主导印太并开展激烈的战略竞争，导致印太地区面临阵营化风险，这不符合地区国家的利益，法国需要与印太地区的中等强国共同维护地区秩序的完整性与稳定性。[7]2022年，马克龙作为首位受邀参会的欧洲国家元首，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发表演讲指出，法国将力求维护印太地区的“动态平衡”（équilibre dynamique），避免该地区陷入一国独霸或两大国过度对抗。[8]2024年马克龙进一步指出，为实现战略自主，法国与欧洲必须同包括印太地区在内的广大中间力量保持密切联系，以证明自己不是美国的附庸，而是可以独立作出外交决策，为印太地区谋取福利，缓解大国竞争负面影响的“平衡大国”（Puissance d’équilibre）。[9]

然而，上述版本的《印太战略报告》从未明确提及“平衡大国”，这导致马克龙的战略主张与法国政府的战略规划之间出现一定程度的脱节。同时，“平衡大国”概念也遭到法国战略界的批评，被指为并不恰切且过于老套陈旧。法国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充当中美之间的“平衡者”，并且来自19世纪的“势力均衡”概念已不再是大国外交的最终目标。[10]

自提出“印太战略”以来，法国对印太地区的投入持续上升，已经拥有影响与塑造印太地区秩序的潜力。[11]具体来看，法国的“印太战略”在以下三方面取得显著成效。

第一，法国对印太地区的军事介入水平显著提升。2023年通过的法国《军事规划法》计划在未来六年向海外领地提供130亿欧元的拨款，并推动海外领地的预备役人员翻一番，最终实现海外驻军的现代化，印太地区将成为拨款和扩军的重点。[12]法国在印太地区的军事演习也展现出较强的号召力。2019年，法国创立“拉彼鲁兹”（La Pérouse）军事演习，后续每两年举行一次。该演习涵盖马六甲海峡等多个战略要地，吸引印太域内多国参与。从2018年起，法国空军每年均举行“飞马”（Pégase）军事演习，对法国战斗机大规模调动至印太地区的快速部署能力进行演练。法国还长期对印度提供大规模军售，近年来还与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国家发展军售合作，并设立“印度洋学院”和“太平洋学院”，为印太各国军事人员提供培训。美国兰德公司的防务评估指出，法国已经成为印太地区防务领域的重要行为体。[13]

第二，法国在印太地区的政治外交布局显著加强。2018年，法国与印度共同制定印度洋战略合作愿景，2023年又将该文件升级为印太合作路线图。同样在2018年，法国与澳大利亚签署合作愿景文件，印太地区合作成为重点。2021年法澳双方决定建立外长与防长“2+2”对话机制，围绕印太地区事务开展深入沟通。法国与日本则在2019年制定了所谓“特殊伙伴关系”发展路线图，确认彼此是印太地区的重要行为体；双方还于2020年建立印太事务工作组。[14]法国针对东盟的合作力度也持续提升，于2020年成为东盟的发展伙伴，2021年建立东盟—法国发展合作委员会，2024年建立东盟—法国基金。与此同时，法国强化了针对印太地区的外交能力建设。2020年10月，法国政府首次设立印太事务大使。2022年上半年法国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期间，推动欧盟创立“印太论坛”，加强与印太国家的高层次战略对话。

第三，法国在印太地区的发展合作投入显著增加。法国是经合组织统计的世界第四大发展援助国，印太地区是其发展援助的重点。2018年，法国开发署配合法国“印太战略”，设立了印度洋和太平洋区域办事处，并制定印度洋和太平洋区域战略。[15]根据法国开发署发布的项目总结，2019—2023年其在印太地区签署的融资协议总额超过137亿欧元。[16]在2023—2027年的发展合作第二阶段，法国对印太地区的投入水平将进一步提升，其中对太平洋地区的投入力度将是上一阶段的五倍。[17]此外，法国还在2020年主导发起“基瓦倡议”（Kiwa Initiative）并承担超过一半的预算。该发展项目旨在支持太平洋小岛国免受气候变化影响并保护其生物多样性。[18]法国开发署还负责托管和运作欧盟“全球门户”战略在印太地区的多个项目，推进欧盟层面针对印太地区的发展合作。

二、“第三条道路”的内涵

2018年以来马克龙提出的战略主张以及法国政府推行“印太战略”所取得的初步成果，为马克龙在2025年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系统提出“第三条道路”奠定了基础。相较于遭受批评的“平衡大国”，“第三条道路”的指向更加清晰，被认为精准体现了法国的战略主张，得到法国战略界更加积极的评价。[19]与此同时，“第三条道路”与新版《法国印太战略报告》之间的同构性凸显。新版《法国印太战略报告》首次明确将战略自主设定为“印太战略”的根本目标，同时专设“法国‘印太战略’的独特性”一节，更加鲜明地强调法国奉行不追随其他大国的独立自主道路，为“第三条道路”提供了具体的战略执行路径。通过马克龙在香格里拉对话会的政策演讲和新版《法国印太战略报告》，可以归纳出“第三条道路”的基本内涵。

（一）战略关切：突破阵营对抗，提供替代性选择

马克龙在香格里拉对话会的主旨演讲中指出，今日世界面临的首要风险是阵营对抗趋势的加剧。在此背景下，“第三条道路”的要义是同时与中美两国保持密切联系，既做美国的朋友与盟友，又与中国保持合作，同时坚定地维护自身利益，直言不讳地指出中美两国所存在的问题，以此捍卫国际秩序的稳定。[20]他在2026年法国驻外使节会议的讲话中进一步提出，“第三条道路”的核心内涵在于，法国既不想成为世界格局中任何一方的附庸，也不想与任何一方发生对抗。[21]

与马克龙的上述主张相呼应，新版《法国印太战略报告》强调该战略在四个方面具有独特性。一是旨在捍卫本国主权并回应不断加速的战略对抗进程。二是以伙伴关系为基础，特别是重视加强同中等强国的合作。三是与美英和北约盟友在印太地区遵循“联合，但不强求一致”（ally, but not aligned）的原则，在加强对话的同时保持自身政策与行动的独立性，在北约“亚太化”问题上也继续保持一定程度的战略模糊。四是与中国开展“严格缜密的对话”。法国将继续遵循欧盟对华政策的三分法，在寻求全球治理合作、反对脱钩断链的基础上，应对“经贸不均衡问题”以及所谓“武力胁迫”行为。[22]这几条独特性都鲜明地指向反对阵营对抗与选边站队。

“第三条道路”突破中美二元格局的内涵，并非仅仅表现在传统的地缘政治领域，还涉及科技竞争等新兴领域。2025年2月在法国召开的“人工智能行动峰会”上，马克龙提出了人工智能领域的“第三条道路”论，认为中美已经主导前沿技术的竞争，法国需要与印太伙伴共同奋斗，开辟“第三条道路”，确保不依附于任何一个国家。[23]具体而言，人工智能领域的“第三条道路”，是建立一个由欧洲和印太国家组成，独立于中美两国的人工智能治理模式替代方案，实现技术自主，降低依赖风险。[24]为支持这一政策愿景，马克龙邀请印度总理莫迪担任“人工智能行动峰会”的共同主席，借此展示与印太地区开展技术合作的决心，并宣布法国将对人工智能领域投资1090亿欧元，从而确保法国“回到人工智能竞赛之中”。[25]

“第三条道路”在国际秩序阵营化风险上升背景下，试图为印太地区提供替代性国际秩序选择，避免域内国家成为“超级大国”的附庸与竞技场。马克龙称，中美战略竞争是一个地缘政治事实，它给印太地区带来了爆发更大规模冲突的风险。而法国可以在地缘政治与前沿技术领域提供可靠的风险对冲方案。[26]

（二）机制保障：建立“独立联盟”，发挥国际领导力

马克龙早在2022年首次受邀参加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时，即曾初步提出建立“独立联盟”的想法。[27]在香格里拉对话会的演讲中，马克龙进一步阐发上述战略主张。他认为，欧洲与印太国家应当在共同规范和共同原则的基础上，联合组建“独立联盟”，发挥万隆会议精神，在经贸、全球治理等议题上提供不同于中美的方案，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第三方力量。[28]

新版《法国印太战略报告》为“独立联盟”提出了三个发展方向。一是以增进装备互操作性为目标，在印太地区发展互利的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法国希望增强本国军事力量融入印太地区安全体系的深度，在重大危机发生时提供战略性支持。同时，法国愿意支持印太伙伴国家的防务能力发展，并促进理念共享。二是以促进可持续发展为目标，在印太地区建设经济与商业伙伴关系。法国愿意与印太国家共同发展民用核能与氢能，并将气候变化议题与基础设施建设相结合，将法式基建标准推广至印太地区，着力加强与地区伙伴在交通运输领域的合作。三是以应对全球性挑战为目标，在印太地区构建践行团结与创新路径的伙伴关系。法国将积极捍卫气候变化《巴黎协定》，呼吁地区国家制定有雄心的自主贡献目标与相关的长期战略，同时在保持地区生物多样性，发展循环经济，应对塑料污染等方面支持地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29]

“独立联盟”是马克龙构想中“第三条道路”的机制保障。法国试图通过联合亚欧地区主要国家，提出不同于中美两国的区域治理模式并付诸实施，由此赋能自身议题设置能力与政策执行能力，真正在印太地区成为中美两国之外举足轻重的力量。

（三）价值理念：维护多边主义，捍卫国际规范

尽管“第三条道路”强调“非中非美”的独立外交，但在马克龙的视野中，法国与印太国家的关系不是受美法、中法关系影响，带有功利与权宜色彩的“派生性关系”，而是以多边主义原则和价值为基础，将得到长期贯彻执行的“独立性关系”。[30]马克龙强调，“第三条道路”需要切实以多边主义为指导，维护印太地区开放的环境和“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特别是政治领域的尊重主权、拒绝使用武力支配他国，以及经贸领域的自由贸易和产业链还有社会与环境标准等国际规范。[31]正如法国外交部长巴罗指出，“第三条道路”是一条多边主义的道路。[32]

新版《印太战略报告》强调法国始终对基于联合国宪章和法治的有效多边主义给予全面承诺，并支持印太地区的多边组织管控共同挑战，鼓励法国参与或主导的“小多边主义”机制发挥补充性作用。法国认为，以灵活、聚焦和志同道合原则为特征的合作将有利于印太地区的动态发展。报告中还列举了法国在印太地区支持多边主义机制的主要实践，并指出法国将持续对印度洋委员会、环印度洋区域合作联盟、东盟、太平洋共同体、太平洋岛国论坛和太平洋环境署等地区机制提供支持。

多边主义是“第三条道路”所奉行的价值理念。马克龙认为，在当前的世界秩序中，许多国家在地区热点问题上奉行“双重标准”，在经贸领域以邻为壑、胁迫施压，导致国际法与多边主义规则遭遇严重破坏。“第三条道路”将通过多边主义与国际法基本原则维护地区国家的主权与安全，依托国际规范捍卫自身核心利益，推动构建以多边主义理念为基础的世界秩序。[33]

三、马克龙提出“第三条道路”的动因

马克龙提出“第三条道路”的核心动因，是在全球、欧洲和法国国内三个层面的政治困局之中寻求“战略突围”。在全球层面，特朗普再次执政为世界秩序带来的冲击与变化远超预期，提出“第三条道路”是法国避免边缘化风险，捍卫自身战略影响力的重要选项。在欧洲层面，欧委会换届以来法国的影响力有所下降，法德之间的竞争与博弈凸显。“第三条道路”有助于发挥法国在印太地区的独特行动优势，在欧盟领导力竞争中加分。在国内层面，马克龙派系在法国政治版图中的地位遭受削弱，推动国内政治议程的能力显著下降。在外交上提出重要倡议，有助于马克龙重振政治威望，巩固自身权力地位。

（一）宣示战略自主立场，在大国政治边缘化困境中“突围”

在法国的视角下，中美战略竞争导致法国在大国政治格局中边缘化。在对美关系上，法国被美国“抛弃”的困境凸显。特朗普再次执政以来，马克龙想方设法对特朗普施加影响，但无法逆转特朗普“美国优先”理念对美欧联盟的持续侵蚀。特朗普曾声称“马克龙说什么毫不重要”“他的话毫无分量”。[34]特朗普多次威胁占领格陵兰岛，并一度声称对法国等欧洲国家加征关税以强迫其在该问题上屈服，对美欧战略互信与安全合作构成严重冲击。马克龙虽然仍将美国视作最重要的盟友，但也意识到美国逐步淡出欧洲事务，乃至突然背弃欧洲盟友的风险显著提升。在对华关系上，法国以地缘政治经济的棱镜看待中国，推动欧盟对华“去风险”“降依赖”，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中法战略互信。此外，法国也意识到美国对华发动战略竞争，将对法国与欧盟产生持久与结构性的冲击，最终导致美国对欧洲安全承诺的下降。[35]

上述因素共同强化了马克龙推动战略自主的意愿。2025年2月，马克龙在访问葡萄牙时强调，欧洲人应当比以往更加团结和强大，拒绝沉迷于当美国人的“快乐附庸”。[36]马克龙在接受法国媒体采访时指出，如果欧洲不能在未来5～10年内实现对美国的战略独立，则意味着欧洲人对自己不负责。[37]马克龙在访问英国时，呼吁英国与法国共同警惕“对美国与中国的过度依赖”，并降低所谓“双重依赖”带来的风险。[38]2026年初，马克龙再次声称欧洲应当深刻把握格陵兰岛事件带来的冲击，化危为机，减少对美国与中国的依赖。[39]法国既担心美国为实现其更紧迫的战略目标而抛弃欧洲和法国，又担心中国日益增长的经济实力削弱法国的经济地位，更难以接受自身丧失大国地位与地缘政治影响力。[40]法国认为其必须寻找中美之外能够共同推进国际议程的战略合作伙伴，以及有利于本国产业发展的经贸合作伙伴。而印太地区作为新兴国家分布最密集，国际影响力与关注度提升最大的区域，是法国的最佳选择。

“第三条道路”的提出，对于法国在地缘政治竞争中突围具有重要意义。美国对华发动全面战略竞争打破了印太地区特别是东南亚“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的二元模式。对于印太国家而言，尊奉美国将丧失中国的市场机遇，而无视美国威胁将面临经济制裁与政治干预的风险。许多印太国家亟需具有实力与威望的国家发挥领导作用，提出破局之道。[41]马克龙的“第三条道路”较为精准地为印太国家“代言”，提出了团结一致应对中美战略竞争风险，维护地区秩序与各国主权，抵制强权政治的思路，有利于提升法国在该地区的声望与影响力，为重振法国大国地位提供重要支撑。

（二）形塑欧盟印太政策，在欧盟内部领导力竞争中“突围”

在欧盟内部，马克龙与法国的领导力也面临冲击。一方面，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借助欧盟机构换届巩固自身权力，降低对马克龙的依赖。在2019年的欧盟机构选举中，冯德莱恩得到马克龙的有力支持而以微弱优势胜出，她的当选也被视作马克龙的胜利。[42]作为回报，在冯德莱恩第一任期，马克龙获得了较为突出的影响力。然而，2024年欧盟机构换届之前，马克龙曾经希望以意大利前总理德拉吉替换冯德莱恩担任欧委会主席，但未能如愿，导致二人的关系出现裂痕。[43]冯德莱恩连任之后，先是要求马克龙撤回法国籍欧委会委员蒂埃里·布雷顿的提名，又不顾法国的反对，代表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签署自由贸易协定。欧委会主席违背法国总统的意愿，在欧盟历史上十分罕见，可视为冯德莱恩对马克龙的一次“下马威”。

另一方面，“法德轴心”之间围绕如何应对特朗普冲击也开始显现分歧。在防务领域，马克龙坚定主张欧盟应当“买欧洲货”，通过提升欧洲自身的军备生产能力来捍卫欧洲安全。德国政府则更加倾向于购买相对先进的美国武器，借此安抚美国并维系美国对欧洲的安全承诺。法国还主张在防务领域发行欧盟联合债券，但也遭到德国的拒绝。[44]在经贸领域，法德对美欧贸易协定框架的看法也不尽相同。马克龙曾表示，特朗普对欧盟的恐惧程度不够，因此欧盟无法达成足够公平的协定，未来应当争取更有利的条件。德国总理默茨则认为，当前的美欧贸易协定框架已经是欧盟所能争取的最好结果。[45]

在欧盟委员会“扩权”趋势难以逆转，以及法国在经济竞争力、财政能力等欧盟内部议程方面难以超越德国的背景下，马克龙选择将“印太战略”作为突破法国领导力困境的重要杠杆。“印太战略”是法国相较其他欧盟成员国最为独特的政治优势。在当前的欧盟成员国中，法国是唯一在印太地区拥有海外领地与军事基地的国家，人口规模超过一百五十万，常驻部队达到八千余人。在法国从非洲多国撤军的背景下，印太地区已经成为法国海外驻军最多的地区。这些都为法国参与印太事务提供了能力基础。相较而言，德国因缺乏海外领地与远程军事投放能力，在印太地区的存在感明显不及法国；欧盟其他一些成员国虽也曾提出“印太战略”，但显然更加缺乏对印太地区开展实质性介入的能力与意愿。既有研究指出，相较于德国和欧盟其他成员国，法国在战略和外交领域的议程更容易被欧盟所接受。[46]马克龙执政后即利用其在印太地区的物质优势与在欧盟战略外交领域中的话语优势，在欧盟“印太战略”制定中发挥急先锋的作用，令“印太战略”成为其发挥领导力的重要领域。[47]

近期，为应对“特朗普冲击”，欧盟积极推动自身经贸合作多元化，将外交重点转向印太，为法国发挥更大影响力提供了空间。冯德莱恩连任后的首次出访即率领21名欧委会委员组成的庞大团队访问印度。2025年4月，冯德莱恩和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又同中亚五国领导人举行了历史上首次峰会，宣布欧盟与中亚建立战略伙伴关系。7月，冯德莱恩与科斯塔到访日本，宣布加强防务能力合作并建立“竞争力联盟”。9月，冯德莱恩宣布与印尼完成《全面经济伙伴协定》（CEPA）的谈判。2026年初，冯德莱恩与科斯塔前往印度，宣布与印度完成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冯德莱恩还计划推动欧盟和《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成员国之间建立机制性合作，以共同应对特朗普加征的“对等关税”。在欧盟系统性“转向印太”之际，法国率先提出对于印太事务的标志性战略主张，有利于法国在德国和其他欧盟成员国暂时无力匹敌的赛道上发力，显示自身设置欧盟战略议程的能力，在欧盟内部领导力竞争中实现突围。

（三）赓续独立外交传统，在法国国内政治僵局中“突围”

“第三条道路”的提出，也带有帮助马克龙在国内政治僵局中重振声势的考量。自2017年当选法国总统以来，马克龙推行一系列改革，但未能从根本上逆转法国经济增长疲弱、财政赤字高企的状况。[48]特别是在2024年，马克龙遭遇了欧洲议会选举和国民议会提前选举的双重失败，政府陷入频繁更迭，意味着马克龙推进国内议程的能力面临显著约束。

相较于深受掣肘的国内事务，特朗普的再次上台为马克龙的外交政策提供了契机。马克龙一直以戴高乐总统在外交上的继承者自居，而“特朗普冲击”恰恰验证了戴高乐独立自主外交的正确性。[49]有报道显示，在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之后，戴高乐在法国民众中的受欢迎程度已经升至其去世之后的最高水平。[50]面对国内事务与外交政策的支持率差异，马克龙试图发挥总统在外交与国防领域的专属权限，将棘手的国内政治博弈留给总理去处理。[51]他自己则更多通过外交领域的积极行动，转移民众注意力，以维护执政基础，恢复民众信任。[52]

“第三条道路”这一概念，即源自戴高乐推动法国独立于美苏两大阵营，保持战略独立性，乃至在两大阵营之间“左右逢源”，实现法国“伟业政治”（politique de grandeur）梦想的做法。[53]马克龙不仅沿用戴高乐的核心外交理念，同时还在香格里拉对话会发表演讲时特意引用戴高乐1966年的金边演讲“加持”自身战略主张。[54]戴高乐在这篇演讲中强调欧洲与亚洲应当共同捍卫自身的独立自主，反对美国等超级强权的干涉。马克龙冀望追随戴高乐的步伐，成为印太地区治理的领袖，以此缓解法国国内对其内政路线的批评。

同时，提出“第三条道路”，也将帮助法国军工、大飞机等利益集团获得一定收益，进而有助于马克龙未来的政治布局。马克龙在2025年驻外使节会议上强调，印太地区是法国国防工业的重要市场。[55]马克龙出访东南亚期间，促成越南、印尼等国购买空客飞机和战略武器系统的大单，经贸协议总金额超260亿美元。[56]由此可见，“第三条道路”有望在发展法国产业和提升关键供应链韧性等方面取得实质性成果。这将对马克龙后续任期中的政治博弈产生积极作用，也能够为其在任期结束后继续发挥一定政治影响力奠定基础。

四、“第三条道路”的国际影响与制约因素

马克龙选择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掀起“对等关税”冲击的关键时间节点提出“第三条道路”，既具有为法国争取影响力、为自己争取曝光率的宣示性意义，也将对印太地区的秩序建构产生实质性影响。马克龙将推动法国对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实施软制衡，同时开展对华地缘政治博弈，塑造法国在印太地区独具特色的领导者角色，为法国争取更多的大国威望。同时，法国也试图把握特朗普带来的全球治理真空，将“第三条道路”的理念落到实处，借此实现印太地区治理的“增量改进”。当然，受到大国竞争压力、乌克兰危机以及法国与海外领地之间复杂关系的影响，“第三条道路”的推行将面临一系列的制约和挑战。

（一）“第三条道路”的国际影响

第一，提供独立自主的战略理念，对美国的“印太战略”形成“软制衡”。自奥巴马时期以来，“印太”概念开始在美国政策语境中兴起，并被赋予对华防范、遏制的色彩。[57]2019年，美国国防部和国务院先后发布《印太战略报告》，标志着“印太战略”正式成为美国的大战略。两份报告都强调维护美国霸权地位，同中国和俄罗斯在印太地区开展激烈对抗。2022年，拜登政府发表了新版《印太战略报告》，其中对华战略竞争成为更加突出的议题。拜登还力推组建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导致法国丧失巨额核潜艇订单。这一事件令法国深刻意识到，美国为实现在印太地区遏制中国的目的，可以背弃法国单方面采取行动。因此，美国以军事化、对抗性为取向的“印太战略”对法国有害无益。[58]

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虽然尚未更新“印太战略”，但已经在重要政策报告与讲话中勾勒出大致图景。例如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2025年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用很大的篇幅强调中国带来的所谓“挑战”，并指出将通过军事威慑，阻止中国改变印太地区的现状，要求印太国家将军费占GDP的比例提升至5%。[59]特朗普政府在其《国家安全战略》中继续强调在印太地区“竞而胜之”，[60]在《国家防务战略》中则更加直白地提出将在印太地区以实力威慑中国。[61]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印太战略”取向显然是法国所不愿意看到的。但在乌克兰危机延宕难解，法国和欧盟仍然难以完全脱离美国军事保护的背景下，法国缺乏足够的能力与意愿对美国“印太战略”实施针锋相对的“硬制衡”。因此，“第三条道路”将更加倾向于运用国际制度、经济方略等非军事手段，对美国形成“软制衡”。[62]具体来看，一方面，“第三条道路”为印太地区的秩序建构提供更多选项。美国“印太战略”忽视了域内国家试图提升自身自主性与发展能力，维护地区秩序稳定的愿望。“第三条道路”特别是马克龙组建“独立联盟”的政策，让这些不愿完全倒向美国的国家拥有了新的可接受选择。另一方面，“第三条道路”为印太地区的国际议程开辟超越军事对抗的发展和治理的新维度。相较于美国“印太战略”显著的军事化倾向，“第三条道路”更加强调发展与安全的平衡，特别是在气候变化、能源转型、渔业以及区域多边机制建设等方面着力甚多。对于印太地区的中小国家来说，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军事对抗显然并非最优解，切实解决发展与民生问题才更符合地区国家的诉求。除此之外，“第三条道路”同时带有很强的宣示性，展现了法国拒绝无条件追随特朗普单边主义行为的立场。马克龙试图借此展现法国的大国威望与领导力，为法国外交赢得更多国际支持，也为马克龙本人在国际舞台上“加分”。在法国提出“第三条道路”后，域内多国加以认可与积极响应。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对法国强调战略自主和主权表示欢迎，时任日本防卫大臣中谷元也承认“战略自主至关重要”。东盟国家也认为法国“第三条道路”同《东盟印太展望》之间总体契合。这些都体现了“第三条道路”为法国外交所带来的声望提振作用。[63]

第二，提升在中国周边的战略存在，中法关系与中欧关系的地缘政治因素更趋复杂。长期以来，中欧关系中几乎不存在地缘政治的矛盾和冲突，为双方在更广泛的全球性议题上开展对话合作提供了空间。然而，乌克兰危机爆发后，欧方、法方基于错误认知，坚持认为中国与俄罗斯之间的正常贸易是对俄罗斯所谓“战争机器”的支援，并开始主张所谓“亚洲有事就是欧洲有事”（What happens in Asia matters to Europe）的误导性观点。[64]这一系列错误认知将乌克兰危机的长期延宕和欧洲安全面临的挑战迁咎于并非当事方的中国，致使中欧之间出现地缘政治摩擦的风险上升。乌克兰危机爆发后，马克龙虽然一度反对北约“亚太化”，但对中国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活动也表达了警惕，特别担忧中国在南太平洋提升军事存在。[65]在“第三条道路”的论述中，为标榜法国的政策独立于中国，马克龙开始接受亚欧安全问题相互联系的主张，将乌克兰危机与台海问题、南海问题进行错误类比，还宣称如果中国拒绝北约“亚太化”，就应当施压朝鲜停止参与在库尔斯克的战争。[66]这些论述显示出法国提升在中国周边战略存在的考量，对于中法关系与中欧关系的发展可能存在多重影响，甚至带有消极性。

具体来看，法国将可能以更加强势的方式指摘甚至干预中国维护自身主权与安全的正当行动。例如，2025年2月法国“戴高乐”号航母编队在南海局势升温之际访问菲律宾，并与菲律宾开展联合反潜演习和空战训练，意在南海问题上对华施压。[67]法国与印度的军事合作也可能对华产生不利影响。2025年印巴冲突爆发前夕，印度宣布向法国采购26架“阵风”战斗机，冲突结束后又宣布考虑加购114架该型战斗机。印度大规模求购法国军火，强化对巴基斯坦的军事威胁能力，无疑将导致中国周边的武装冲突风险上升，为中国周边安全带来消极溢出效应。

第三，供给新的治理资源，实现对印太地区治理的“增量改进”。印太地区秩序的碎片化特征明显。在印太地区经济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快速增长的背景下，该地区不仅没有建立起与其国际地位相匹配、具有较强覆盖力与包容性的国际机制，反而陷入冲突对抗风险加剧，信任赤字与治理赤字突出的困境。[68]特朗普第二任期裁撤了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并放弃了拜登时期提出的“印太经济框架”（IPEF），同时向印太国家大举加征“对等关税”。这些做法增加了印太地区所面对的发展挑战。与之相对，“第三条道路”并不旨在与该地区主要强国争夺“蛋糕”，而是以维护地区秩序稳定为宗旨，在气候变化、海洋治理、发展援助等领域提供新的治理资源，改善印太国家，特别是部分最不发达国家和小岛屿国家面临的治理困境，支持印太国家维护自身主权与安全，帮助法国建立起多边机制领导者、地区治理贡献者和国际秩序维护者的独特角色。这种做法为印太地区治理带来了新的增量。

一方面，在印度洋地区，法国着力发展印度洋委员会机制，将其作为自身“战略支点”。法国在印度洋地区拥有海外省留尼汪岛，并借此成为印度洋委员会的成员，贡献了该机制40%的预算开支。[69]2025年，马克龙首次出席印度洋委员会领导人峰会，宣布将开展进出口、海洋安全与自然灾害防范等三方面的合作。[70]目前，印度、日本和韩国等印太地区重要国家均已成为印度洋委员会观察员国，为法国开展政策协调与共同行动提供了平台。另一方面，在太平洋地区，法国重点以“1+多”整体外交的方式，强化与东盟和太平洋岛国论坛两个多边机制的合作。[71]马克龙提出“第三条道路”以来，在与东盟和太平洋岛国论坛的关系方面均取得突破。2025年5月，马克龙在东盟总部会见东盟秘书长高金洪并宣布一系列合作计划，这是法国总统历史上首次到访东盟总部。[72]2025年6月，马克龙与太平洋岛国论坛成员国领导人借联合国海洋大会之机，举行第六届太平洋—法国峰会，这也是马克龙与太平洋岛国论坛全体领导人首次面对面的会见。与会领导人围绕气候变化、海洋治理、生物多样性特别是小岛屿国家关注的海平面上升等议题开展深入沟通，并欢迎法国在太平洋岛国增加投资。[73]

（二）“第三条道路”面临的制约

尽管马克龙提出了具有突破性的“第三条道路”战略主张，但其具体执行绝非坦途。印太地区大国战略竞争的激烈化，压缩了“第三条道路”的实施空间；同时，乌克兰危机对法国战略资源的牵制与法国印太地区海外领地的独立倾向，也对“第三条道路”的执行力度和可持续性带来挑战。

第一，印太地区大国博弈激烈，压缩法国战略空间。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的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战略投入未见缩减。中国为推动落实“一带一路”倡议和因应美国战略竞争，也在相关地区投入更多治理资源。印度、日本、澳大利亚等国也在战略竞争压力下加强其“印太战略”的实施力度。[74]这一态势给法国带来了两方面的挑战。一方面，法国可投入印太地区的战略资源与中美等大国不对称。尽管法国在气候变化、海洋治理、防灾减灾等领域具备一定优势，但在战略竞争风险加剧的背景下，上述议题难以吸引抱有地缘政治追求的国家。[75]这使得法国在印太地区的支持者更多集中于东盟、部分非洲国家及印度洋、太平洋岛国等中小国家，削弱了马克龙意图组建的“独立联盟”的声势。另一方面，在美国对华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之下，法国拒绝选边站队变得更加困难。正如法国印太事务大使马克·阿邦苏尔所指出，法国虽然要展示与美国之间的差异性，但作为美国的盟友，法国在印太地区不可能实现中美之间的等距离外交，而是会天然地倾向美国。[76]对于马克龙而言，其既要彰显对特朗普政府的战略自主，又要谨慎维系美法在印太地区的基本合作格局，双重约束使其“第三条道路”的实践空间显著受限。除此之外，欧盟及其内部秉承大西洋主义立场的成员国也对法国构成掣肘。2021年，欧盟与美国建立印太事务高级别磋商机制，后期与美欧中国事务对话合并进行，其主题发生偏移，逐步演变为美欧对华“去风险”乃至遏制政策联动的沟通平台，与马克龙“第三条道路”的内涵差异显著。[77]部分欧盟成员国也认为“印太战略”只是巩固与美国关系的工具，欧盟在印太地区应当采取与美国相同或相近的政策立场。[78]马克龙若要借欧洲之力放大“第三条道路”主张的影响力，则势必需要与欧盟机构及其成员国中的大西洋主义者展开艰苦博弈。

第二，乌克兰危机持续延宕，分散法国战略资源。自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以来，马克龙对乌克兰危机可能朝向不利于欧盟方向演化的风险表达深刻担忧，并积极推动欧洲国家独立承担对乌克兰的防务援助，试图组建主要由欧洲国家构成的“志愿联盟”。法国宣布将在潜在的停火协议达成之后向乌克兰派出陆海空军队，为其提供安全保障。马克龙还多次号召欧洲国家共同提高防务开支，借此实现更高水平的自我防卫并为乌克兰持续提供援助。2025年3月，马克龙宣布将为乌克兰提供价值20亿欧元的新军事援助。[79]这些做法不仅消耗了法国本就有限的战略资源，也分散了马克龙在国际事务上的精力，进而制约了法国对印太事务的投入和持续关注。加之法国国内政治分裂严重，党派对立激烈，为增加“印太战略”投入形成共识并非易事。[80]资源的约束将对“第三条道路”的落实带来显著挑战。

第三，印太地区海外领地存在丧失风险，挑战法国印太身份。法国的海外领土是其建构“印太战略”叙事，开展战略规划，提升军事存在的重要支点。然而，印太地区的多片海外领地具有显著的分离倾向。新喀里多尼亚是法国在印太地区面积最大的海外领地，但该地的独立派政治力量活跃，2024年曾因独立问题爆发严重暴力冲突。2025年，马克龙宣布与当地政治力量达成协议，组建“新喀里多尼亚国”，作为法国之下特殊的政治实体，拥有更多的自治权，并可获得国际承认。[81]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法国对该岛的控制权。当前，该协议尚未得到新喀里多尼亚独立派的认可，意味着该岛甚至还有可能采取更加激烈的方式脱离法国控制。法属波利尼西亚是法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另一重要海外领地。2023年，独立派政党在地方选举中首次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威胁法国对该地的管控。此外，法国在印度洋地区的马约特岛，以及法属南部和南极领地，还分别面临同科摩罗、马达加斯加和毛里求斯等国的领土争议。[82]法国印太海外领地的政治力量从去殖民化的角度出发，认为马克龙将法国视作印太国家的论述没有充分尊重当地土著民众。[83]这些因素既影响法国在当地的治理稳定性，又为法国持续建构印太身份、实施“印太战略”带来了障碍。

五、结  语

马克龙曾在2016年竞选总统期间指出，他的执政目标是振兴法国的国际领导力，让法国重新成为国际舞台上独树一帜、有声有色的一流大国。[84]提出“第三条道路”，联合印太国家共同抵制阵营对抗、维护“多边主义”，无疑是马克龙执政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国际格局加速演变的背景下，“第三条道路”反映了印太地区国家避免阵营对抗和胁迫施压的愿望，得到较为广泛的关注与响应，有助于马克龙在大国政治、欧盟政治与法国内政的三重逆风环境之下实现“战略突围”，提振法国的国际声望与马克龙的政治威望。

“第三条道路”的涉华方面存在一定的自相矛盾之处。马克龙强调不排除与中国之间的对话合作，不试图“联美遏华”，不迫使印太国家依据西方意识形态选边站队，为中法双方联合贡献地区治理提供了可能。但与此同时，法国抵制中国维护自身领土主权的行动，并在经贸领域推动对华“去风险”“降依赖”。这既为中法关系平添消极因素，也与“第三条道路”维护印太地区秩序稳定的总目标背道而驰。中国可以秉承因势利导、求同存异的外交智慧，把握“第三条道路”中的有利因素，加强中法战略沟通，共同应对地区局势演变带来的冲击，维护地区的稳定与发展。

注释：

[1]“Discours du Président Emmanuel Macron dans le cadre de Choose La Réunion,” Élysée, 23 octobre 2019, https://www.elysee.fr/emmanuel-macron/2019/10/23/choose-la-reunion-unis-dans-lespace-indo-pacifique. 

[2]“Discours à Garden Island, base navale de Sydney,” Élysée, 3 mai 2018, https://www.elysee.fr/emmanuel-macron/2018/05/03/discours-a-garden-island-base-navale-de-sydney.

[3]“France and Security in the Indo-Pacific,” Ministère des Armées, 2018, https://www.defense.gouv.fr/sites/default/files/dgris/EN%20-%20Plaquette%20-%20France%20and%20Security%20in%20the%20Indo-Pacific%20-%202019.pdf.

[4]“La stratégie de défense française en Indopacifique,” Ministère des Armées, 2019, https://www.defense.gouv.fr/dgris/enjeux-regionaux/strategie-francaise-indopacifique.

[5]“France’s Partnerships in the Indo-Pacific,” 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2021,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en_a4_indopacifique_16p_2021_v4_cle4b8b46.pdf.

[6]“France’s Indo‑Pacific Strategy,” 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February 2022,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en_dcp_a4_indopacifique_022022_v1-4_web_cle878143.pdf.

[7]马克龙曾在多次演讲与采访中谈及此观点，例如Nicolas Barré, “Emmanuel Macron: « L’autonomie stratégique doit êtrele combat de l’Europe »,” Les Echos, 9 avril 2023, https://www.lesechos.fr/monde/enjeux-internationaux/emmanuel-macron-lautonomie-strategique-doit-etre-le-combat-de-leurope-1933493。

[8]“Discours du président de la république au sommet des dirigeants économiques de l’apec,” Élysée, 18 novembre 2022, https://www.elysee.fr/front/pdf/elysee-module-20495-fr.pdf.

[9]“Discours sur l’Europe,” Élysée, 24 avril 2024, https://www.elysee.fr/emmanuel-macron/ 2024/04/24/discours-sur-leurope.

[10]Antoine Bondaz, “Reconceptualiser la politique étrangère et de sécurité française en Indo-Pacifique,” Fondation pour la recherche stratégique, 7 juillet 2023, https://www.frstrategie.org/publications/notes/reconceptualiser-politique-etrangere-securite-francaise-indo-pacifique-2023.

[11]Pragya Pandey, “France Consolidating its Presence in the Indian Ocean Region,” Indian Council of World Affairs, June 2, 2025, https://www.icwa.in/show_content.php?lang=1&level=3&ls_id=13006&lid=7937; Eric Frécon, “France’s Third Path for the Indo-Pacific? Credentials and Challenges,” Yusof Ishak Institute, 2022, https://www.iseas.edu.sg/articles-commentaries/iseas-perspective/2022-12-frances-third-path-for-the-indo-pacific-credentials-and-challenges-by-eric-frecon/; Vikas, “France: The Overlooked Power Shaping the Indo-Pacific,” Indo-Pacific Studies Center, https://www.indo-pacificstudiescenter.org/commentaries/ffrance-indo-pacific-power.

[12]“Objectifs LPM 2024-2030: renforcer notre souveraineté dans les Outre-mer,” Ministère des Armées, 24 mai 2023, https://www.defense.gouv.fr/actualites/objectifs-lpm-2024-2030-renforcer-notre-souverainete-outre-mer.

[13]Stephanie Pezard, “Expanding Army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France in the Indo-Pacific,” RAND, January 25, 2023, https://www.rand.org/pubs/research_reports/RRA1633-1.html.

[14]“List of Cooperation Projects in the Indo-Pacific between Japan and France,” La France au Japon, https://jp.ambafrance.org/IMG/pdf/list_of_cooperation_projects_in_the_indo-pacific_between_japan_and_france.pdf?28620/3337d89d33b98194f17688bc0e1400f3fec7eb2f.

[15]“Stratégie régionale Océan Indien, 2019-2023,” Agence française de développement, 2 avril 2020, https://www.afd.fr/fr/ressources/strategie-regionale-ocean-indien-2019-2023; “Stratégie régionale océan Pacifique 2019-2023,” Agence française de développement, 10 février 2020, https://www.afd.fr/fr/ressources/strategie-regionale-ocean-pacifique-2019-2023.

[16]“Les projets phares du Groupe AFD dans l’Indopacifique,” Agence française de développement, 6 mai 2025, https://www.afd.fr/sites/default/files/2025-10/projets-phares-indopacifique-afd.pdf.

[17]Celine Pajon, “Macron Is Not Giving up France’s Role as a Pacific Player,” Nikkei Asia, August 4, 2023, https://asia.nikkei.com/opinion/macron-is-not-giving-up-france-s-role-as-a-pacific-player.

[18]Antoine Bondaz and Marie Desbonnets,“Fiche n°6: Aide au développement et environnement, Soutenir les populations et les écosystèmes en Indo-Pacifique,” Fondation pour la recherche stratégique, 31 juillet 2023, https://www.frstrategie.org/publications/fiches-indo-pacifique/n6-aide-developpement-environnement-soutenir-populations-ecosystemes-indo-pacifique-2023.

[19]Marianne Peron-Doise, “Bilan de la tournée asiatique d’Emmanuel Macron: redonner corps aux stratégies indopacifiques de la France et de l’Europe,” Institut de relations internationales et stratégiques, 2 juin 2025, https://www.iris-france.org/bilan-de-la-tournee-asiatique-demmanuel-macron-redonner-corps-aux-strategies-indopacifiques-de-la-france-et-de-leurope/.

[20]“President of the French Republic Emmanuel Macron Delivers the Keynote Address,” The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May 30, 2025, https://www.iiss.org/events/shangri-la-dialogue/shangri-la-dialogue-2025/plenary-sessions/keynote-address/.

[21]“Conférence des ambassadrices et ambassadeurs 2026,” Élysée, 8 janvier 2026, https://www.elysee.fr/G7evian/2026/01/08/conference-des-ambassadrices-et-ambassadeurs-2026.

[22]“France’s Indo-Pacific Strategy,” 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July 2025,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france_s_indo-pacific_strategy_2025_cle04bb17.pdf.

[23]“Macron Says He and PM Modi Will Push for Tech Sovereignty at AI Summit in Paris,” CNBC, February 10, 2025, https://www.cnbctv18.com/world/exclusive-macron-says-he-and-pm-modi-will-push-for-tech-sovereignty-at-ai-summit-in-paris-19555829.htm.

[24]“Intelligence artificielle: la nécessité d’une troisième voie,” Le Monde, 12 février 2025, https://www.lemonde.fr/idees/article/2025/02/12/intelligence-artificielle-la-necessite-d-une-troisieme-voie_6543393_3232.html.

[25]“Data centers géants: Emmanuel Macron vante une France « dans la course » de l’IA,” Le Monde, 10 février 2025, https://www.lemonde.fr/economie/article/2025/02/10/data-centers-geants-emmanuel-macron-vante-une-france-dans-la-course-de-l-ia_6540827_3234.html.

[26]“Macron Warns Vietnamese Students about ‘Impulsive’ Superpowers on Southeast Asia Tour,” France 24, May 27, 2025, https://www.france24.com/en/live-news/20250527-macron-gives-vietnamese-students-a-lesson-in-impulsive-superpowers.

[27]“France Rejects ‘Confrontation’ in Asia, Macron Says,” France 24, November 18, 2022, https://www.france24.com/en/asia-pacific/20221118-france-rejects-confrontation-in-asia-macron-says.

[28]“President of the French Republic Emmanuel Macron Delivers the Keynote Address.”

[29]“France’s Indo-Pacific Strategy,” 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July 2025,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france_s_indo-pacific_strategy_2025_cle04bb17.pdf.

[30]相关概念参见宋晓敏：《从派生性关系到独立性关系？——解析中欧关系的基本特征与发展逻辑》，《国际政治研究》2022年第2期，第110页。

[31]“President of the French Republic Emmanuel Macron Delivers the Keynote Address.” 

[32]Sonia Delesalle-Stolper, Veronika Dorman and Luc Mathieu,“Trump, Iran, Ukraine... Pour le ministre Jean-Noël Barrot, «l’Europe peut résister à la brutalisation du monde»,” Libération, 1 février 2026, https://www.liberation.fr/international/trump-iran-ukraine-pour-le-ministre-jean-noel-barrot-leurope-peut-resister-a-la-brutalisation-du-monde-20260201_Q536XJV7XRCYZFXERUORUF3FLQ/.

[33]金玲：《欧盟的多极化认知和中欧多边合作》，《国际问题研究》2025年第1期，第107页。

[34]“Trump Dismisses Macron’s Plan to Recognize Palestinian State,” Reuters, July 25, 2025,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urope/trump-dismisses-macrons-plan-recognize-palestinian-state-2025-07-25/.

[35]“National Strategic Review 2025,” Le secrétariat général de la défense et de la sécurité nationale, July 13, 2025, https://www.sgdsn.gouv.fr/files/files/Publications/20250713_NP_SGDSN_RNS2025_EN_0.pdf.

[36]“Emmanuel Macron exhorte l’Europe à refuser la « vassalisation heureuse » vis-à-vis des États-Unis,” BFMTV, 28 février 2025, https://www.bfmtv.com/politique/elysee/emmanuel-macron-exhorte-l-europe-a-refuser-la-vassalisation-heureuse-des-etats-unis_AD-202502280127.html.

[37]“Emmanuel Macron sur TF1: retrouvez les faits marquants de l’intervention du chef de l’Etat,” Le Monde, 14 mai 2025, https://www.lemonde.fr/politique/live/2025/05/13/en-direct-emmanuel-macron-sur-tf1-le-referendum-peut-etre-une-voie-pour-debloquer-le-debat-sur-l-aide-a-mourir-en-cas-d-enlisement-au-parlement_6605826_823448.html.

[38]“UK and France Must End Dependency on US and China, Macron Warns,” Reuters, July 9, 2025,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k/king-charles-hosts-macron-first-european-state-visit-since-brexit-2025-07-08/.

[39]“EU-US Tensions over Greenland and Tech Are Far from Over, Says Emmanuel Macron,” Financial Times, February 10, 2026, https://www.ft.com/content/b5b248a4-c83b-45d9-b676-2dd2ee12597c.

[40]赵怀普：《法国介入印太安全：路径、动因与制约因素》，《国际问题研究》2023年第1期，第105-106页。

[41]Valérie Niquet, “France in the Indo-Pacific: between Strategic Autonomy and Regional Engagement to Support Shared Values, Rule of Law and Territorial Integrity,” The Japan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June 16, 2025, https://www.jiia-jic.jp/en/policybrief/pdf/5d450dde0e60b6e18e2b4537f115905a88013d0a.pdf.

[42]Jörg Himmelreich, “Von der Leyen’s EU Post Is a Win for Macron,” DW, May 7, 2019, https://www.dw.com/en/ursula-von-der-leyens-eu-nomination-is-a-win-for-emmanuel-macron/a-49494510.

[43]Nicolas Camut, Anthony Lattier and Pauline de Saint Remy, “Close Macron Ally Says Paris Wants Top EU Job for Draghi,” Politico, May 23, 2024,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france-emmanuel-macron-eu-top-job-italy-former-prime-minister-mario-draghi-role/.

[44]Alice Tidey, “On Defence, France and Germany Are Inching Closer but Remain Far Apart,” Euronews, July 28, 2025, https://www.euronews.com/my-europe/2025/07/28/on-defence-france-and-germany-are-inching-closer-but-remain-far-apart.

[45]Clea Caulcutt, Sarah Paillou and Giorgio Leali, “Macron: EU Wasn’t ‘Feared Enough’ by Trump to Get Good Trade Deal,” Politico, July 30, 2025,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macron-tells-ministers-eu-wasnt-feared-enough-by-trump-to-get-good-trade-deal/.

[46]张骥：《欧债危机中法国的欧洲政策——在失衡的欧盟中追求领导》，《欧洲研究》2012年第5期，第32页。

[47]张金岭：《法国在欧盟中的角色及其影响》，《国际社会科学杂志》2025年第1期，第151页。

[48]田小惠、王朔：《试析法国总统马克龙的欧洲主义思想》，《现代国际关系》2020年第4期，第34页。

[49]Renaud Girard, “Le général de Gaulle avait tellement raison!,” Le Figaro, 18 février 2025, https://www.lefigaro.fr/vox/monde/renaud-girard-le-general-de-gaulle-avait-tellement-raison-20250217.

[50]Roger Cohen, “As France Sours on Trump’s America, De Gaulle Is on the Rise,”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9, 2025, https://www.nytimes.com/2025/03/18/world/europe/de-gaulle-france-trump.html.

[51]Lily Radziemski, “Macron’s Diplomatic Comeback: From France’s Domestic Crisis to Reshaping Europe’s Defense,” US News, March 9, 2025, https://www.usnews.com/news/world/articles/2025-03-09/macrons-diplomatic-comeback-from-frances-domestic-crisis-to-reshaping-europes-defense.

[52]“On Shaky Domestic Terrain, French President Macron Seeks International Center Stage,” Courthouse News Service, March 13, 2025, https://www.courthousenews.com/on-shaky-domestic-terrain-french-president-macron-seeks-international-center-stage/.

[53]相关研究可参见Jolyon Howorth, “The Third Way,” Foreign Policy, No.65, 1986, pp.114-134; Olivier Schmitt, “The Reluctant Atlanticist: France’s Security and Defence Policy in a Transatlantic Context,” Journal of Strategic Studies, Vol.40, No.4, 2017, pp.463-474; 胡杰：《坚定“第三条道路”追求：法国在印太的海军外交》，《边界与海洋研究》2024年第5期，第91页。

[54]Charles de Gaulle, “Discours de Phnom-Penh, 1er septembre 1966,” Fondation Charles de Gaulle, https://www.charles-de-gaulle.org/wp-content/uploads/2017/03/Discours-de-Phnom-Penh.pdf.

[55]“Conférence des ambassadrices et ambassadeurs 2025,” Élysée, 6 janvier 2025, https://www.elysee.fr/emmanuel-macron/2025/01/06/conference-des-ambassadrices-et-ambassadeurs-2025.

[56]“Asie – France: Décryptage de la tournée asiatique d’Emmanuel Macron,” Gavroche, 4 juin 2025, https://www.gavroche-thailande.com/asie-france-decryptage-de-la-tournee-asiatique-demmanuel-macron/.

[57]赵青海：《“印太”概念及其对中国的含义》，《现代国际关系》2013年第7期，第19页。

[58]张骥、黎笑汐：《法国印太战略中的自主身份塑造及其困境》，《当代世界》2023年第6期，第45页。

[59]“United States’ New Ambitions for Indo-Pacific Security,” The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May 31, 2025, https://www.iiss.org/events/shangri-la-dialogue/shangri-la-dialogue-2025/plenary-sessions/first-plenary/.

[60]“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White House, November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5/12/2025-National-Security-Strategy.pdf.

[61]“2026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US Department of War, January 2026, https://media.defense.gov/2026/Jan/23/2003864773/-1/-1/0/2026-NATIONAL-DEFENSE-STRATEGY.PDF.

[62]熊炜、王冰洁：《“软制衡”抑或“调适”：欧盟应对特朗普2.0前景分析》，《现代国际关系》2025年第1期，第58页。

[63]Céline Pajon, “Leprésident Macron au Shangri-La Dialogue. L’autonomie stratégique à l’épreuve de la réalité indopacifique,” Institut français des relations internationals, 6 juin 2025, https://www.ifri.org/fr/editoriaux/le-president-macron-au-shangri-la-dialogue-lautonomie-strategique-lepreuve-de-la-realite.

[64]Shefali Rekhi, “What Happens in Asia Matters to Europe, Says NATO Secretary-General Stoltenberg at WEF,” The Straits Times, January 17, 2024, https://www.straitstimes.com/world/what-happens-in-asia-matters-to-europe-nato-secretary-general-stoltenberg-says-at-wef.

[65]“Au Vanuatu, Emmanuel Macron justifie la stratégie française pour l’Indo-Pacifique face aux « nouveaux impérialismes »,” Le Monde, 27 juillet 2023, https://www.lemonde.fr/international/article/2023/07/27/au-vanuatu-emmanuel-macron-justifie-la-strategie-indopacifique-francaise-face-aux-nouveaux-imperialismes_6183563_3210.html.

[66]“President of the French Republic Emmanuel Macron Delivers the Keynote Address.”

[67]Oman Al Yahyai, “French and Filipino Forces Conduct Joint Naval Exercises amid South China Sea Tensions,” Euronews, February 24, 2025, https://www.euronews.com/2025/02/24/france-and-the-philippines-seek-to-strengthen-ties-after-joint-drills.

[68]张骥、方炯升：《印度洋治理的领导供给与中欧协进型领导构建》，《世界经济与政治》2021年第5期，第89-90页。

[69]“France and the Indian Ocean Commission,” 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en/country-files/regional-strategies/indo-pacific/regional-based-organisations-of-the-indo-pacific/article/france-and-the-indian-ocean-commission.

[70]“Sommet de la Commission de l’Océan Indien - Discours du Président de la République Emmanuel Macron,” Élysée, 24 avril 2025, https://www.elysee.fr/front/pdf/elysee-module-24457-fr.pdf.

[71]整体外交是指以大国为一方，中小国家集团为另一方，推进交流与合作的方式，是双边和多边外交的复合体。这一外交方式中的大国一方拥有资源优势，中小国家一方则拥有数量优势，因此更加具备平等与多样化色彩。参见孙德刚：《合而治之：论新时代中国的整体外交》，《世界经济与政治》2020年第4期，第58页。

[72]“Macron Visits ASEAN HQ, Marks Milestone in France-Southeast Asia Ties,” Business Today Malaysia, May 29, 2025, https://www.businesstoday.com.my/2025/05/29/macron-visits-asean-hq-marks-milestone-in-france-southeast-asia-ties/.

[73]“Déclaration finale du 6e Sommet Pacifique-France à Nice,” Élysée, 10 juin, 2025, https://www.elysee.fr/en/emmanuel-macron/2025/06/10/final-declaration-of-the-6th-pacific-france-summit-in-nice.

[74]项昊宇、鲍志鹏：《美日在东南亚的联手拓展：战略协同与影响限度》，《国际问题研究》2023年第5期，第98-116页；宁团辉：《中美战略博弈背景下美澳同盟转型的特征、动因及影响》，《太平洋学报》2024年第2期，第17-28页。

[75]Eric Frécon, “France’s Third Path for the Indo-Pacific? Credentials and Challenges,” Yusof Ishak Institute, 2022, https://www.iseas.edu.sg/wp-content/uploads/2022/01/ISEAS_Perspective_2022_12.pdf.

[76]Marc Abensour, “The Geopolitics of the Indo-Pacific: France’s Strategy,” Groupe d’études géopolitiques, February 27, 2025, https://geopolitique.eu/en/2025/02/27/the-geopolitics-of-the-indo-pacific-frances-strategy/.

[77]刘晋：《欧盟“印太战略”的调整与中欧关系》，《国际论坛》2024年第2期，第41-43页。

[78]丁纯、罗天宇：《从亚洲战略到“印太战略”：欧盟全球战略重心的转移及逻辑》，《太平洋学报》2022年第11期，第18-21页。

[79]“Macron Announces €2 Billion in Military Aid to Kyiv Ahead of Ukraine Security Summit,” France 24, March 26, 2025, https://www.france24.com/en/europe/20250326-macron-announces-%E2% 82%AC2-billion-in-military-aid-to-kyiv-ahead-of-ukraine-security-summit.

[80]Atlantic Council experts, “Experts React: The French Government Has Collapsed again. What does This Mean for France, the EU, and Macron?,” Atlantic Council, September 8, 2025, https://www.atlanticcouncil.org/blogs/new-atlanticist/experts-react/experts-react-the-french-government-has-collapsed-again-what-does-this-mean-for-france-the-eu-and-macron/.

[81]“New Caledonia to be Declared a State in ‘Historic’ Agreement – But Will Remain French,” The Guardian, July 13,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5/jul/13/new-caledonia-to-be-declared-a-state-in-historic-agreement-but-will-remain-french.

[82]Frederic Grare, “France, the Other Indo-Pacific Power,”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October 21, 2020,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research/2020/10/france-the-other-indo-pacific-power?lang=en.

[83]Marianne Péron-Doise, “Turbulence in the French Indo-Pacific: Domestic and Foreign Policy, the Multiple Dimensions of the New Caledonia Crisis,” Institut de Relations internationales et stratégiques, https://www.iris-france.org/en/turbulences-dans-lindo-pacifique-francais-politique-interieure-et-politique-etrangere-les-differentes-echelles-de-la-crise-neo-caledonienne/.

[84]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变革：为法国而战》，罗小鹏译，四川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185-188页。

文章来源：《国际问题研究》2026年第1期，第92-1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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