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对岸的吊唁:女王的身前名与身后事陈昶道

作者:陈昶道 发布时间:2022-09-12 来源: 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收藏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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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于9月8日离世,终年96岁(来源:BBC)

2022年9月8日下午,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苏格兰巴尔莫勒尔堡(Balmoral)与世长辞,终年96岁。当日,白金汉宫降下半旗,并发表正式公告称:“国王陛下和王后卡米拉将在周五(9月9日)返回伦敦。”


自1952年登基至去世,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统治时间长达70年,成为了英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她一生共任命了15任首相,经历了二战重建、大英帝国向英联邦的过渡、冷战开始与终结、英国加入和脱离欧盟等重大事件,刚刚上任的英国首相特拉斯在讲话中表示,女王一直是“现代英国的基石”,为国家“提供了我们所需的安定与力量。”


女王的逝世同样对美国民众和政界产生了不小震动。据CNN报道,拜登夫妇在第一时间前往英国驻美使馆在吊唁簿上签字,向女王致哀。拜登夫人向英国驻美大使送上一束鲜花,拜登总统则向使馆工作人员表示:“我们通过诸位向女王表示哀悼。女王是一位伟大的女性,能够与她相识是我的荣幸。”而在全美各地,民众自发地以各种方式表达了对女王的哀悼,《纽约时报》以一种笃定的语气写道,尽管女王从未真正参与其中,但极少有人能如此长期地在美国人的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在美国独立以来的历史历程中,女王占去了三分之一。”



身前名:“一位母亲一样的伟大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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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驻美使馆外,前来献花的民众(来源:纽约时报)


女王一生中任命了15任英国首相,而她同时也会见过13位美国总统,除了林登·约翰逊,杜鲁门以来的每一任美国总统都受到过女王的接见。“这已然成为了‘英美特殊关系’的重要部分,”《纽约时报》在报道中称,虽然女王肯定对不同总统有自己的看法,但她一直表现出同样的亲切和欢迎,对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都给予公允的待遇。该报道还援引曾在老布什和小布什政府工作的历史学家阿尔文·S·费尔岑伯格(Alvin S. Felzenberg)的话表示,对于每一位总统而言,与女王会面通常都是其生涯的高潮,象征着对他们在世界舞台上的地位的认可。“我想所有总统都认为,当女王愿意来访并与美国人民谈论两国之间的纽带时,你就真的成功了。”


在华盛顿这个美国政治分裂的最前线,当两党纷争正一次次“挑战美国民主的根基”时,只有女王的离世才能让白热化的斗争暂停,所有派别共同表示哀悼。众议院宣布降下半旗,并计划于下周二通过决议(bereavement resolution),休会对女王表示悼念。女王曾于1991年到访美国国会并发表演讲,她也是史上唯一一位在美国国会演讲过的英国君主。与此同时,拜登也发表声明称,他已下令全球各地的美国军政机构降半旗致哀,这是美国政界对外国政要的极高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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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会为女王离世降半旗(来源:CNN)


作为美国总统,拜登对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评价和态度是大多数当代美国政界人士的缩影。在白宫发表的正式声明中,拜登表示“伊丽莎白二世女王陛下不仅是一位君主。她定义了一个时代…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中,她是几代英国人的稳定、安慰和自豪的源泉。”据CNN报道,拜登在女王逝世次日便表示将会参加葬礼,并借此机会与新任国王会面。


拜登对待女王的态度一直与“母亲”相关。《华盛顿邮报》在报道中称,拜登“这个骨子里的爱尔兰人”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对女王表达着敬意。拜登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他第一次与女王见面是在1982年11月。在此之前,他的母亲特别叮嘱他,不要亲吻教皇的戒指,也不要给女王鞠躬。拜登回忆道,母亲是想藉此告诉他,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人更加优越。拜登遵从了母亲的教导,一直以握手迎接女王。而当拜登向女王表达敬意时,同样没有脱离“母亲”的元素。在2021年与女王会面后,拜登表示:“我们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女王非常大度,因此我不认为以下这番话会让她感到冒犯:她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就她的容貌和慷慨性格而言,她(和母亲一样)非常亲切。”《华盛顿邮报》称,这是拜登能够给出的最高赞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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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女王与到访的拜登夫妇(来源:CNN)


将女王比作“母亲”不只有拜登。在2007年5月女王访美的欢迎仪式上,时任总统布什出现了明显的口误,将1976年念作1776年,此举引发了台下的哄笑声。布什后来回忆道,女王“给了我一个只有母亲才能给孩子的眼神。”而两年后,当奥巴马夫妇在伦敦面见女王时,不熟悉皇室礼节的奥巴马夫人伸手搂住女王,也引起了一阵骚动,但女王随即也伸手搂住了她,轻松化解了礼仪上的尴尬。“女王向我展示出,人性比礼仪或形式更重要。”奥巴马夫人后来写道,“她张开双臂,非常慷慨地欢迎我们登上世界舞台。”


与其一贯的形象不同,个性张扬的前总统特朗普同样对女王敬畏有加。《国会山报》报道称,特朗普在担任总统期间表示,他是女王的“超级粉丝”,并告诉英国《太阳报》称:“她真的从未犯过错误。”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特朗普经常讲述他的母亲在女王加冕时聚精会神地在电视上观看了数小时。在特朗普2018年面见女王时,他在检查仪仗队时走在女王前面,一度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争论。但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眼里,这其实反映出他急躁激动的心情。《纽约时报》在报道中称,特朗普特别渴望见到女王,并一直在敦促工作人员尽快安排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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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特朗普到访英国受到女王接见(来源:纽约时报)


“特朗普本人显然女王的崇拜者,当他谈到女王时,总是略带敬畏——他的声音和表情都会变得柔和,”曾任职于特朗普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菲奥娜·希尔(Fiona Hill)在她的书中回忆道,“与女王的会面是特朗普成功的终极标志。” 在女王逝世后,特朗普也在第一时间发表声明称,“女王的历史性和非凡的统治为英国留下了和平与繁荣的重要遗产…我和梅拉尼娅将永远珍惜与女王在一起的时光,永远不会忘记女王陛下的慷慨友谊、大智慧和绝妙的幽默感。她是一位多么伟大且美丽的女士,没有人能像她一样!”



身后事:一个时代的逝去



事实上,美国人之所以如此喜爱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是源自其政治和文化背景中对于君主制的矛盾态度。一方面,共和根源使其非常排斥专制君主,Politico新闻网在报道中援引芝加哥大学英国历史学家詹姆斯沃恩()的话说,美国人之所以喜欢女王,不仅因为她“来自大洋彼岸”,永远可以超脱于所有政治纷争,更是因为美国人“暗中钦佩英国政治将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分开这一事实…在英国,君主住在宫殿里,而首相住在唐宁街的联排别墅里。但我们的白宫更像是一座宫殿而不是联排别墅,我们的总统比任何一位首相都更像一位专横的国王。而英国现存的君主只是为了展示传统,女王非常尽责地扮演国家元首的角色,避免干涉政治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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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9日,在得知女王去世后,美国一场网球赛全体默哀(来源:CNN)


而另一方面,美国对名人的渴望,对永存的期待,似乎使其保留了对君主制表象的好感。彭博社前编辑史赛克·麦奎尔 (Stryker McGuire) 说,美国人很喜欢围绕着女王的“所有华丽感觉与庄严仪式”,人们将她的家人视为“皇家卡戴珊家族(royal Kardashians)”。与此同时,美国人也非常欣赏王室所代表的“永存”理想,“名人来来去去,流行歌星渐行渐远;艺人、电视明星、电影明星都会消失,但王室仍然存在。” 詹姆斯·沃恩表示。与之类似的,哈佛大学研究大英帝国的历史学家玛雅·贾桑诺夫(Maya Jasanoff)说:“我认为美国人一直有对名人的渴望、对财富的钦佩和对脱离政治的人物的兴趣。而几十年来,女王设法满足了美国人对这种渴望。” 她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同时补充道,“不要忘记,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早期历史上,有过关于乔治华盛顿是否应该成为君主的讨论。”


与对所有著名人物一样,并不是所有人都一直对女王抱有好感。在英国国内以及加勒比地区的英联邦国家中,针对皇室家族的待遇以及存废问题一直是焦点。特别是在俄乌冲突引起英国物价飞涨的背景下,女王离世并不能阻止人们对皇室待遇问题的讨论。“皇室成员似乎受到如此多的人的崇拜,但当这么多民众仍在受苦而当权者似乎并不关心时,我觉得有点令人沮丧,”谢菲尔德的一名教师莫瓦利对《纽约时报》表示,“我认为你不能让一个由税金供养的家庭不受公民审查。”而在美国,对女王的负面评论更多集中在与戴安娜王妃相关的事件上。在《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中,当被问及对女王逝世的评价时,一位随父母由英国移民到美国的女士笑着表示:“我爱戴安娜王妃,这就是我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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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新任国王查理三世(来源:BBC)


对美国而言,与女王的身后评价相比,更棘手的问题则可能出在新任国王查理三世身上。彭博社前编辑史赛克·麦奎尔 (Stryker McGuire) 表示,女王一直避免发表有争议的评论,将自己塑造成一张“白板名人”,“白板名人意味着仰慕者可以在白板上写下任何想写的内容,以自己想要的方式认同这个名人。”但与他颇具政治智慧的母亲不同,新国王以直言不讳著称,在女王去世后,围绕他和家庭成员的丑闻与争议随时可能重新发酵,而失去“主心骨”的英国王室恐怕再难赢得新的公关战役。


与此同时,新任国王在气候问题上堪称激进的态度也无异于他在美国人心中的形象。“美国是在这个问题上存在相当极端两极分化的一系列国家之一。加拿大、英国和澳大利亚等国家也有一些两极分化,尽管没有那么极端,”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政治学副教授马托·米尔登伯格表示,“因此在这种背景下,新国王很可能将被迫在他的‘气候政治’和他母亲在美国所享有的两党支持之间做出选择。”而据Politico新闻网报道,在 2022 年 2 月的一项民意调查中,近一半的美国人对查尔斯持负面看法。


《大西洋月刊》则在一篇报道的末尾非常直率地指出,对于全世界大部分人而言,几代人都知道女王,她几乎无可指责,成为一个图标,一个象征。相比之下,查尔斯是人性的,有缺陷的,显然是可指责的。女王是君主制的保护盾,但她的下一代能否摆脱哈里和梅根的种族主义污点,或安德鲁王子的丑闻?没有人知道答案。


在这篇报道的末尾,《大西洋月刊》以一种温情而担忧的笔触总结道:很明显,女王的时代真的是黄金时代:一个异常繁荣、欧洲和平、人权发展、暴政瓦解的时代。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是那个时代的伟大象征之一,她不是时代的创造者,她也是时代的仆人而非主人。但如果问她留下了什么遗产,那就是:即使象征与服务的对象不得不随现实流变,象征和服务仍然十分重要。


附录:伊丽莎白二世女王与历届美国总统首次会面(图片均来源于福布斯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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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女王和杜鲁门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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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女王和艾森豪威尔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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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女王和肯尼迪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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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女王会见尼克松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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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女王会见福特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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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女王会见卡特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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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女王会见里根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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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女王会见老布什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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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女王会见克林顿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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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女王会见小布什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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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女王会见奥巴马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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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女王会见特朗普总统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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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女王会见拜登总统夫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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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Matt Viser, The Washington Post, Biden says queen ‘defined an era.’ For a proud Irishman, it’s complicated.,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2022/09/09/biden-queen-elizabeth-m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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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JULIA MUELLER, The Hill, https://thehill.com/policy/international/3634624-trump-offers-statement-on-queen-elizabeth-iis-death/

16.Ronn Blitzer | Fox News, Queen Elizabeth II met with 13 US presidents, from Truman to Biden, https://www.foxnews.com/politics/queen-elizabeth-ii-met-thirteen-us-presidents-truman-biden